“连根拔起。”
这四个字从陆川嘴里吐出来。
透着股冷硬的铁锈味。
整个一号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高管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个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红木桌面。
生怕这股邪火烧到自己头上。
陆川没再多待。
转身推开会议室的橡木大门。
“咔哒。”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沿着铺满羊毛地毯的走廊往总裁办走。
徐胖子跟在后头,迈着小碎步。
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报表,跑得气喘吁吁。
“哥,这步棋走得太险了吧?”
胖子拿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
“咱们砸钱去种地、去养猪?”
他咽了口唾沫,小绿豆眼闪着不解。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华尔街的金融巨头能笑掉大牙!”
陆川停下脚步。
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胖子那张泛着油光的圆脸。
“笑?”
他扯松领带,露出突出的喉结。
“他们笑他们的。”
“我只知道。”
他声音低沉。
“如果连饭碗都端不稳,造再多的芯片、汽车,都是空中楼阁。”
推开总裁办的门。
苏影已经站在大理石办公桌旁。
黑框眼镜反着幽蓝的屏幕光。
“陆爷。”
她声音机械,毫无起伏。
“全国三百个大型冷链物流中心,已经准备完毕。”
“资金池里的五百亿平抑基金,随时可以动用。”
陆川走到桌前。
随手拿起那把黄铜雪茄剪。
“咔嚓”空咬了一下。
“动手。”
他眼底泛起一抹嗜血的冷芒。
“把市面上那些囤积居奇的二道贩子。”
“全给我逼上绝路。”
……
三天后。
京都,南城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点鱼腥味和烂菜叶的酸臭味。
地上湿漉漉的,满是黑色的泥水。
几百辆重型卡车把市场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疯了!全疯了!”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生鲜批发商,站在卡车车厢上。
手里拿着对讲机,急得直跳脚。
“一斤猪肉跌破十块了!大白菜一块钱三斤!”
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神仙,拿钱往水里扔啊!”
旁边几个同行也是一脸死灰。
“完了,全砸手里了!”
一个秃顶老板瘫坐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揪着头发。
“我上周刚囤了两千吨猪肉,成本价十五块啊!”
“这要是全抛了,底裤都得亏掉!”
就在这时。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市场。
停在了一排卖猪肉的摊位前。
车门拉开。
陆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
没有带保镖。
单手插在口袋里,迈步走下车。
皮鞋踩在满是油污和泥水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唐岚跟在他身后。
穿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
手里还提着个编织袋。
“你还真来逛菜市场啊?”
唐岚戴着口罩,轻声打趣。
眼神里透着股温柔的光芒。
“堂堂九州财团掌门人,来这里买猪肉?”
陆川转过头。
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大掌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
“来看看咱们砸下去的钱,听没听到响。”
他牵着唐岚,走到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穿着油腻的围裙。
正拿着大蒲扇赶苍蝇。
“老板,这五花肉怎么卖?”
陆川声音低沉随和,没有丝毫架子。
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这小伙子长得俊,气质不凡。
笑得合不拢嘴。
“小伙子,你算赶上好时候了!”
她拍了拍案板上新鲜的猪肉。
“今天这肉便宜得离谱!只要九块九一斤!”
大妈压低嗓音,一脸神秘。
“听说有个什么九州大财团,看不得咱们老百姓吃贵肉。”
“自己贴钱,把这肉价硬生生给打下来了!”
她竖起沾满油污的大拇指。
“这才是真菩萨啊!活该人家发大财!”
陆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挑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来两斤。”
胖子从商务车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个喇叭。
正准备清场。
看到陆川这副接地气的模样,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哥……”
胖子咽了口唾沫,小碎步跑过来。
压低声音。
“您这身份,在这儿买猪肉,要是被记者拍到……”
“拍到又怎样?”
陆川接过大妈递来的塑料袋。
随手递给胖子。
“拿着。”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散漫的笑。
“我花了几百亿,总得让我吃顿便宜猪肉吧?”
他牵着唐岚,继续往前走。
沿途的菜贩子都在议论这突然暴跌的物价。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用再为明天吃不起肉而发愁。
这种朴素的快乐。
比看到财报上多出几个零,更让陆川觉得踏实。
突然。
前面一个摊位前,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这菜怎么还是十块钱一斤!外面都卖一块了!”
一个大爷指着摊主破口大骂。
摊主是个光头。
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
他手里拿着把剔骨刀,“砰”地一声剁在案板上。
“老子就卖十块!怎么着!”
光头恶狠狠地瞪着大爷。
“这市场是我大哥包下来的!我说卖多少就是多少!”
“嫌贵滚蛋!”
陆川停下脚步。
眉头微微皱起。
冷厉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光头身上。
这种囤积居奇的地头蛇,竟然还没清理干净。
“胖子。”
陆川声音沉了下来,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杀机。
“去。”
他下巴抬了抬。
“十分钟内,让这个摊子从市场里消失。”
“连同他背后那个收保护费的大哥。”
陆川眼底燃起一团火。
“全给我送进去踩缝纫机。”
胖子立刻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得嘞!”
他掏出对讲机,语气森冷。
“动手。”
不到两分钟。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冲进市场。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跳下车。
动作干净利落。
直接把那个光头按倒在满是泥水的案板上。
光头还在杀猪般地叫唤。
“你们干什么!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胖子走过去。
一脚踩在光头的脸上。
厚实的皮鞋底把光头的脸碾在烂菜叶里。
“你大哥是谁我不知道。”
胖子冷笑出声。
“我只知道,你惹了我们陆爷。”
“下半辈子,你就在号子里吃免费饭吧!”
光头被拖走了。
摊位被迅速清理干净,换上了一批新鲜平价的蔬菜。
周围买菜的大爷大妈们,纷纷鼓掌叫好。
陆川没理会这些。
他牵着唐岚,转身往商务车走去。
“刚才没吓着吧?”
陆川低头,看着唐岚清冷的脸庞。
唐岚摇了摇头。
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刚才买猪肉的样子,挺可爱的。”
陆川脚步一顿。
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他堂堂千亿活阎王,居然被说可爱?
“走吧,回家。”
陆川大掌覆在她的后腰处,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中午给你做红烧肉。”
……
与此同时。
魔都,市精神卫生中心。
重症封闭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掩盖不住空气里那股陈旧腐朽的酸气。
铁门紧锁。
林晓婷穿着宽大的条纹病号服。
头发被剃成了寸头,头皮上还有几道结痂的伤痕。
那是她之前撞墙留下的。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怀里抱着个破枕头。
“我的红烧肉……我要吃红烧肉……”
她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眼神呆滞。
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病号服的衣领上。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着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在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
陆川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放在她面前。
那时候,陆川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晓婷,多吃点,你太瘦了。”
可是后来。
那盘红烧肉,被她妈张翠花一把打翻在地上。
连盘子都摔得粉碎。
张翠花指着陆川的鼻子骂。
“穷逼!买几块破猪肉就把我闺女打发了?”
“别人家的女婿都送金条!你个废物!”
林晓婷记得,当时的自己,也是一脸嫌弃。
把脚踩在那块红烧肉上。
高跟鞋底把肉碾成了泥。
现在。
她想吃那口红烧肉。
想得发疯。
可是,再也没有人给她做了。
“啊——!”
林晓婷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扔掉破枕头,拼命用头撞击着铁门。
“放我出去!我要吃红烧肉!”
“陆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绝望的哭嚎声,在封闭的走廊里回荡。
像一只被困在深渊里的厉鬼。
永远无法逃脱这种灵魂深处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