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话音刚落。
公寓大门被人推开。
徐胖子抱着个牛皮纸袋，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额头上挂着几滴没擦干的细汗。
跑得太急，脚下的老爹鞋在地板上蹭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哥！嫂子！南城的烤鸭买回来了！”
他吸溜着鼻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厨房案板上那盘切得像头发丝一样的土豆丝。
小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
“卧槽……哥，你这刀工绝了！比五星级大厨还牛逼啊！”
陆川松开揽着唐岚的手。
冷眼扫过去。
“小点声。”
他眉头微蹙，声音压低。
“吵到岚岚休息，我拿你去填大西北的沙坑。”
胖子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像个做错事的胖鹌鹑。
他把烤鸭放在餐桌上，轻手轻脚地解开包装袋。
“哥，我刚才顺路去魔都那边办点事。”
胖子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猜我看见谁了？”
陆川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菜刀。
金属刀刃泛着冷光。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
“王俊杰那孙子出狱了！”
胖子一拍大腿，“啪”的一声闷响。
“当年骗了林晓婷那疯婆娘，卷款跑路的那个骗子！”
他咧着嘴，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这小子在号子里踩了几年缝纫机，出来后穷得连条裤衩都买不起，沦落街头捡破烂呢。”
陆川擦刀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指腹在墨绿色的玉扳指上轻轻摩挲。
“然后呢？”
“然后？”
胖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哥你绝对想不到，这俩人简直是缘分天注定！”
他凑近厨房门框。
“王俊杰在南区天桥底下翻垃圾桶，正巧碰上林晓婷那疯婆娘也在那片儿要饭。”
……
魔都南区天桥底。
冷风夹着冰粒子，狠狠抽打着灰白色的水泥桥墩。
王俊杰裹着一件破了洞的脏灰夹克。
头发长得盖住了眼睛，油腻腻地打着绺。
那张曾经靠小白脸骗过不少女人的脸，现在满是胡茬和黑泥。
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道在号子里被人用破碗片划出的蜈蚣疤。
他冻得缩成一团。
一瘸一拐地走到一个绿色的环保垃圾桶前。
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疯狂翻找。
“妈的……这帮穷鬼，连个骨头都不剩……”
他骂骂咧咧，嘴里哈出白气。
突然。
他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底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半个沾了点泥水、有些发霉的冷馒头。
王俊杰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像饿狼看到了肉。
他根本顾不上发霉。
胡乱在脏夹克上蹭了两下，张开漏风的嘴就要往里塞。
“滚开！这是我的地盘！”
一声凄厉嘶哑的尖叫，突然在桥洞里炸响。
林晓婷像一头护食的疯母狗，从桥洞深处的一堆破棉被里窜出来。
她披头散发，身上那件破棉袄散发着比垃圾桶还要难闻的酸馊味。
双眼通红，指甲里全是黑泥的双手。
直接扑向王俊杰手里的半个馒头。
“那是我的！还给我！”
她尖叫着，一口咬在王俊杰的手背上。
力道之大，直接咬破了皮肉，渗出暗红色的血。
“啊——！你他妈属狗的啊！”
王俊杰惨叫一声，一脚将林晓婷踹翻在满是泥水的水门汀地上。
“疯婆子！敢抢老子的吃的！”
林晓婷被踹得在泥水里滚了两圈。
后脑勺磕在路牙石上。
她不仅没哭。
反而像没有痛觉一样，再次爬起来。
死死盯着王俊杰手里的馒头。
就在这时。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交汇。
王俊杰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布满冻疮和污垢、扭曲得像个怪物的脸。
虽然脏得看不出原样，但那双因为疯狂而外凸的眼睛。
他太熟了。
“林……林晓婷？”
他声音发颤，手里的半个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当年那个开着保时捷，穿着名牌，被他当成提款机的魔都名媛？
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林晓婷也认出了他。
那道丑陋的刀疤，还有那件脏兮兮的破夹克。
“王俊杰……你是王俊杰！”
她猛地扑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抢馒头。
而是双手死死掐住王俊杰的脖子。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骗子！你个骗子！”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王俊杰脸上。
“你还我的钱！你还我的保时捷！”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和陆川离婚！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指甲深深嵌入王俊杰脖子的皮肉里。
掐出几道血痕。
王俊杰被掐得翻了白眼，呼吸困难。
他骨子里的狠劲也被激发出来了。
这女人当年像个傻子一样被他骗得团团转，现在居然敢骑在他头上？
“给老子滚！”
王俊杰挥起拳头，重重砸在林晓婷的眼眶上。
“砰”的一声闷响。
林晓婷惨叫一声，眼角瞬间撕裂，鲜血淌了下来。
但她没有松手。
反而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
张开满是黄牙的嘴，狠狠咬住王俊杰的耳朵。
“啊！”
王俊杰疼得浑身抽搐。
两人像两条在臭水沟里争食的疯狗，在满是泥水的天桥底疯狂扭打撕咬。
“贱货！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王俊杰一边惨叫，一边抓着林晓婷打结的头发。
把她的脑袋往水泥地上撞。
“当年是你自己贪慕虚荣嫌弃人家穷！”
“你就是个烂货！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林晓婷被撞得头破血流，依然死不松口。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撕碎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毁了她一生，让她错失了几千亿首富太太宝座的罪魁祸首。
“把我的钱还给我……那是陆川给我的钱……”
她一边哭一边笑，声音凄厉得像个女鬼。
两人在垃圾堆里滚来滚去。
沾满了泥水和恶臭的泔水。
几个路过的外卖员和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捂着鼻子，指指点点。
“这俩要饭的疯了吧？为半个发霉的馒头打成这样？”
“别看了，赶紧走，这疯子咬人呢！”
没人去拉架。
更没人会去关注这两个在烂泥里互相撕咬的垃圾。
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早已经把他们碾成了粉末。
……
京都，汤臣一品公寓。
陆川听完胖子的汇报。
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把擦干净的菜刀放回刀架上。
“咔。”
金属卡扣发出轻响。
“狗咬狗，一嘴毛。”
他声音平淡，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冷漠。
“这种垃圾的戏码，以后不用跟我说了。”
他拿起案板上的土豆丝，倒进烧热的油锅里。
“刺啦——”
葱姜蒜的香味混合着油烟爆出。
陆川熟练地翻炒着。
高大的身躯在开放式厨房里，有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唐岚坐在餐桌旁。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
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徐胖子站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
“哥，我这不是觉得解气嘛。”
他咽了口唾沫，小绿豆眼盯着锅里翻滚的土豆丝。
“当年这俩货多嚣张啊，现在为了半个馊馒头在街头互殴。”
“这就叫啥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陆川把炒好的土豆丝装盘。
端上餐桌。
又把那袋片好的烤鸭和荷叶饼摆好。
“行了，别废话了。”
他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洗手吃饭。”
胖子欢呼一声，直奔洗手间。
陆川拉开椅子，在唐岚身边坐下。
拿起一张热乎的荷叶饼。
夹了两片带着油光的烤鸭皮，蘸了点甜面酱。
放上葱丝和黄瓜条。
细致地卷成一个小卷，放进她面前的白瓷碟子里。
“趁热吃。”
他声音低沉温和，和刚才听汇报时那副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唐岚咬了一口鸭卷。
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
她偏过头，看着陆川那张冷峻的侧脸。
“你刚才说……”
她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要把新厂区用宝宝的名字命名？”
陆川动作一顿。
指腹在白瓷碟子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嗯。”
他抬起眼眸，看着她。
深邃的眼底泛起一抹柔软的暖光。
“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伸手，大掌覆在唐岚还未显怀的小腹表面。
温热的掌心隔着布料，传递着坚定的力量。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川声音低沉，却透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新厂区就叫‘星火’。”
他看着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大夏国的科技命脉，以后就是咱们孩子的护身符。”
他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我就把那人的祖坟，一起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