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眉头深锁。
他快步走上前,从黑色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只特制的透明密封袋。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磁吸声,他用长镊子将那截粘稠的黑色蜡笔夹了进去。
“滋啦——”
原本平静的密封袋表面,在接触到黑色蜡笔的瞬间,突然发出了细微的腐蚀声。
一层浓稠的暗红色阴影从袋底渗出。
它们在透明的塑料材质上扭曲、蔓延,最终拼凑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幼稚涂鸦:
【不听话的孩子,不能大声说话。】
陆谨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冷冽的光。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污染。”
“它携带了某种未知的强制性执行规则,性质非常不稳定。”
一旁的唐小满有些手忙脚乱地在电子记录板上划动着。
她的手指飞快跳跃,调出一份份被加密的江城档案。
“陆队,我查到了!”
唐小满的声音有些发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在最近三个月内,江城老城区一共发生过三起类似的低级异常暴走事件。”
“那三只未成年的污染体在失控前,胃里都残留着这种黑色蜡笔的成分。”
“但因为清剿工作结束得太快,后续调查根本没有找到源头,只当成普通的意外污染结案了。”
许知夏站在冷风里,看着密封袋里不断扭曲的红色字迹,心头却是一片冰凉。
向日葵幼儿园,旧案,废弃十年。
黑色蜡笔,旧园规,惩罚规则。
这些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在她的脑海里彻底拼凑成了一条清晰的链条。
有人在利用这所废弃幼儿园的旧怨,故意制造黑蜡笔。
他们把写满惩罚的“旧园规”,伪装成零食或者玩具,强行塞进这群怪物幼崽的肚子里。
对于还没有建立起独立认知、像个白纸一样的幼崽来说,这无异于最残酷的精神洗脑。
它们被灌输了“不听话就会被惩罚、被关进地下室”的恐惧。
在这种极度恐慌的情绪下,它们的规则力量自然会跟着恐惧一起长歪,彻底演变成暴走。
旺财原本只是处于磨牙期,肚子有些饿。
可当这截黑色蜡笔在它胃里融化时,那些冰冷的惩罚规则,瞬间将它的理智吞噬干净。
“嗷呜——!”
旺财三个脑袋同时发出一声痛苦而高亢的嚎叫。
它肩膀上的硬毛一根根竖起,眼珠在探照灯下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在它的视线里,周围高耸的路灯杆、冰冷的水泥砖墙,似乎都在蜡笔规则的扭曲下,变成了一座座巨大的黑色铁笼。
“大旺好怕!大旺不要被关进地下室!”
左边的脑袋疯狂地咆哮着,死死咬住身下已经变形的共享单车。
“二旺好饿……肚子好疼,线头在哪里?我要咬碎这些笼子!”
中间的脑袋一边淌着带电火花的哈喇子,一边痛苦地干呕。
“小财不怕……小财要把这些铁杆全吃掉,吃掉了就不用被关起来了!”
右边的脑袋发出歇斯底里的低吼,猛地一头撞在旁边一根完好的钢管灯柱上。
“咔嚓!”
高压特制钢管在它布满电火花的尖牙下,脆弱得就像一根干枯的树枝,瞬间被生生咬穿。
“目标情绪彻底失控,污染波长正在向四周居民楼扩散!”
外勤队员看着仪器上疯狂闪烁的红灯,脸色一片惨白。
“赵队,不能再等了!它的牙齿带有高频分解属性,一旦它开始啃食居民楼的承重柱,整栋楼都会塌!”
赵衡的右臂武器再次亮起刺眼的蓝色光斑。
他的脸色冷硬如铁,粗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一队,准备破甲弹,就地清除!”
“不行!不能打!”
许知夏单薄的身影再次横移一步,张开双臂挡在了赵衡的枪口前。
她的外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退缩。
“它不是在攻击,它是在害怕!”
许知夏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死死压着现场嘈杂的警报声。
“它以为这些路灯是关押它的笼子,它只是在拼命想要自救!”
“这截黑色蜡笔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如果你们现在杀了它,线索就彻底断了,背后的那个坏人会继续污染更多的孩子!”
“那你想怎么样?拿你普通人的命去赌吗?!”
赵衡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在对着许知夏怒吼。
“它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两分钟后,这里的规则就会同化整片街区!”
“陆队长,刚才你答应过我的,三分钟还没到!”
许知夏没有理会暴怒的赵衡,而是冷冷地看向一旁握着银色仪器的陆谨言。
陆谨言盯着仪器屏幕上飞速飙升的数值,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极度深邃。
他沉默了半秒,抬起手按在了赵衡的武器上。
“赵衡,把武器放低。”
“陆谨言!你疯了?!”
“还有一分半。”陆谨言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miss 许,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许知夏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两个小家伙低声命令道:
“小梨,带团团退到砖墙后面的影子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小梨乖巧地拉了拉自己的太阳帽,两只小手死死捂着口罩,牵着脚下那一团颤抖的黑水,火速退进了阴暗角落。
没有了后顾之忧,许知夏慢慢转过身。
她将手伸进口袋,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那一根散发着草莓奶香的“特制幼怪磨牙骨”。
半米长的大骨头通体雪白,散发着极为温和、安全的草莓甜香。
那温热的香气在冰冷刺骨的垃圾站里散开,竟然奇迹般地压制住了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
许知夏拿着磨牙骨,一步一步,极有节奏地朝着那只暴怒低吼的三头大狗走去。
她的皮鞋踩在碎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旺财,看这里。”
许知夏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在三尺讲台上磨砺出来的绝对严厉,却又充斥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老师知道你肚子疼,也知道你害怕黑漆漆的地下室。”
“但那些路灯不是笼子,它们咬起来很疼,也治不好你的肚子。”
听到温和的声音和那股熟悉的监护人气息,大狗的三个脑袋同时一僵。
六只猩红的大眼睛齐刷刷地移了过来,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白色大骨头。
“嗷……嗷呜……”
中间的二旺脑袋发出一声有些委屈的呜咽,嘴里的哈喇子顿时流得更快了。
“坐下!”
许知夏在距离它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下,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威严。
“好孩子在吃零食前,必须先坐好!”
“不听话的小朋友,老师不仅会收回磨牙骨,还会扣掉你明天的小红花!”
这一声清脆的断喝,砸得旺财三个脑袋有些发懵。
它那庞大的黑色身躯在原地僵持了片刻。
左边凶巴巴的大旺脑袋龇了龇牙,似乎还想保持怪物的尊严。
但在那股温和、包容的系统契约力量下,在草莓牛奶大骨头那近乎致命的香气诱惑前,尊严瞬间碎了一地。
大狗的屁股往地下一蹲,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它那粗壮得像直升机竹蜻蜓一样的尾巴,再次疯狂地在地上扫了起来。
“大旺听话……大旺坐好了……”
“二旺要吃!二旺不吃铁管了!”
“小财想要磨牙棒!老师快给小财!”
三个重叠的软萌奶音在脑海里吵成了一锅粥,透着无尽的委屈。
“这就对了。”
许知夏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她走上前,将半米长的大骨头递了过去。
“吃饱了,老师带你们去把那个藏在背后的坏人,狠狠揍一顿。”
听到这句话,三个狗头争先恐后地叼住了大骨头的不同部分,发出哼哧哼哧的啃咬声。
它们眼睛里的红色阴影,在草莓奶香和规则重建的安抚下,开始像潮水般飞速退去。
然而,还没等许知夏彻底松出一口气。
她脑海里那张幽蓝色的点名册突然无风自动,书页上突兀地闪烁起了一阵急促的黄色光芒。
系统提示:饥饿值可控,但若十分钟内不安抚,将进入啃楼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