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清晨,门厅里的金红色光纹终于开始消退。
福吉是第三个恢复的。
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气,两只手撑着,试图把自己推起来。
他试了三次才勉强站直,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一个被摔过太多次的旧木偶。
他没有回头看乌姆里奇,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话。
只是一步一步地朝大门挪过去,步伐踉跄而狼狈。那些刚恢复的傲罗们跟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霍格沃茨。
但乌姆里奇没有走。
她用两只手撑着石板,慢慢把自己翻过来。
那颗粉红色的猪头虽然消了一些,但依然比正常尺寸大了一圈,皮肤从红色变成了一种难看的紫粉色。
那颗被哈莉扇飞的牙齿留下的缺口还在,她的嘴唇不得不微微歪着才能合拢。
她坐在地上,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空荡荡的门厅,看着那些从走廊入口后面探出来的、正在快速缩回去的脑袋。
她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笑来,然后朝着通往校长办公室的走廊走去。
邓布利多不在,这个事实她是确认过的。
福吉早就安排了人在霍格莫德和伦敦的各个壁炉周围守着,没有一个看到邓布利多出现过。
按照魔法部的章程,校长缺席期间,由魔法部指派代理校长。
而她,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是福吉亲自任命的霍格沃茨高级调查官。
她有这个资格!
她站在八楼那尊巨大的石兽雕像前,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羊皮纸:
“以魔法部代理部长的名义,我任命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为霍格沃茨代理校长,即日生效。”
她把那张羊皮纸举到石兽面前。
石兽只是用那双石头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一动不动的。
乌姆里奇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又把羊皮纸往前递了递,几乎要贴到石兽的鼻子上。
“看清楚。魔法部的任命书。银色火漆印。你现在必须让我进去。”
“口令?”它说,声音懒洋洋的。
乌姆里奇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收起那张羊皮纸,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消息在午饭前就传遍了整个城堡。
“乌姆里奇进不去校长办公室。”
罗恩几乎是跑到赫敏旁边,“石兽根本不认她的任命书。她站在那儿念了三遍。”
赫敏从布告栏前转过身来。
她面前贴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边缘盖着霍格沃茨的蜡印,但上面的签名已经换成了“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
那张公告的内容很长,大意是即日起霍格沃茨所有教学由代理校长全权负责。
所有学生组织须在三天内解散并上缴全部材料,所有未经批准的集会将被视为违规行为。
赫敏看了那张公告很久。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冬天湖面上结的冰,冷而透。
“不过是一个小偷罢了,”她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企图爬到所有人头上。”
“喂,你真要说完这句话吗,格兰杰?”
德拉科·马尔福从壁龛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克拉布和高尔跟在他身后,像两座移动的肉山,脸上挂着那种准备好了要看热闹的表情。
德拉科的嘴角弯着,眼睛里闪着一种恶毒的光。
“你什么意思?”赫敏尖声问。她的脊背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
德拉科慢悠悠地走上前来,目光在赫敏和罗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韦斯莱,”他开口了,声音拖得很长, “你的衬衫没掖好。”
“我要扣格兰芬多五分。”
德拉科顿了顿,偏过头看向赫敏,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的目光从赫敏的脸上滑到她胸前别着的级长徽章上,停了一瞬。
“哦,对了,我忘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的恶意。
“你是个泥巴种,格兰杰。”
那个词落下的瞬间,罗恩的魔杖已经握在了手里。
“别,”赫敏努力压住罗恩,“现在还不是时候。”
罗恩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但他没有挣脱她的手。他只是喘着粗气,把魔杖收了回去,指节攥得泛白。
“很明智的举动,格兰杰,”德拉科说,“现在可是新的时代。”
赫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没想到你膝盖还挺不错的。”
德拉科的笑容僵住了。
赫敏偏了偏头,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胸前那枚S.I.S.徽章上。
“跪得又快又稳。哈莉走之前那天,我记得你跪在门厅里,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克拉布和高尔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看好戏变成了不安。
德拉科的脸从白色变成粉色,又从粉色变成了一种接近猪肝的暗红。
“另外,”赫敏继续说,“我的新时代可不包括朝伏地魔那帮人卑躬屈膝。”
“你!”
德拉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你最好小心点,格兰杰。”
他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赫敏面前。
“现在波特可保护不了你。”
赫敏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直视着德拉科的眼睛。
“那你最好努力点,”她说, “小心哪天办事不利,就被伏地魔解决了。”
德拉科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他可不是哈莉,”赫敏继续说,“只是让你们在哪里跪两天。”
她顿了顿,微微偏头,像是在衡量什么。
“如果换成他,你们连跪的机会都没有。”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赫敏转过身,拉住罗恩的袖子。
“走吧,罗恩。我们该去上课了。”
罗恩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德拉科一眼,然后才快步追上去。
走廊尽头的光线从高窗倾泻下来,将两个格兰芬多的身影拉得很长。
德拉科站在原地,他的脸终于恢复了血色,但那血色里全是羞辱和愤怒的混合。
“走。”他对克拉布和高尔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三个人消失在壁龛后面的阴影里,脚步声在石壁上敲出一串沉闷的节奏,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而走廊尽头,赫敏和罗恩已经走远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个并肩而行的影子投在石板地面上,一高一矮,一个红发,一个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