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安全屋，地下实验室。
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一排排精密的仪器，整齐排列。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中央的操作台上，放着那个从亚利桑那带回来的航行控制金属球。
金属球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支架上，表面的符文一明一暗。
几根数据线，从支架延伸出来，连接到旁边的超级计算机上。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是早年实验事故留下的伤疤。
他就是海林格博士。
宙斯之雷的首席科学家。
原克诺斯的二号生物调制专家。
巴卡斯的老对手。
此刻，他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有意思……
他低声喃喃自语。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
降临者的生物调制技术…… 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奥。
巴卡斯那个老家伙，研究了几百年。
也只摸到了皮毛而已。
他身后，传来脚步声。
志津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卷岛颚人。
他的身上还缠着绷带，左腿打着石膏。
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
海林格博士。
志津轻声开口。
颚人少爷想看看，研究的进展。
海林格没有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
先别过来。
这组数据正在关键节点。
等我跑完这一轮。
卷岛也不着急。
他靠在轮椅上，环顾着实验室。
这里是宙斯之雷在美洲最核心的实验室。
所有的尖端设备，都是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
甚至，有一部分是从克诺斯的基地里抢来的。
而海林格，就是这个实验室的灵魂。
没有海林格。
就没有解放兽。
就没有古丽赛露塔。
也就没有宙斯之雷今天的生化技术实力。
这个男人，是卷岛手里，最珍贵的一张牌。
过了大概十分钟。
海林格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然后，转过身。
看向卷岛。
你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而理性。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
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坐吧。
哦，你已经坐着了。
他指了指操作台旁边的椅子。
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说说吧。
亚利桑那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志津给我的报告，太简略了。
我要听细节。
卷岛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海林格这种语气。
太直接，太生硬。
但他也习惯了。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
理性到近乎冷酷。
不懂得什么叫委婉。
卷岛把亚利桑那的经历。
从潜入，到战斗，到圣柜守护者，到阿波尔昂抢走控制球。
一五一十，全部说了一遍。
包括巴卡斯的那番话。
包括阿波尔昂的真实身份。
海林格静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
直到卷岛说完。
他才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说道。
所以。
你拼了命。
损失了近两百头解放兽。
志津差点死掉。
结果，只拿回了一个控制球，和记忆中枢的数据。
另一个控制球，被一个叫阿波尔昂的人抢走了。
而那个人，是复活的村上征树。
卷岛的脸色，有些难看。
而且，巴卡斯那个老狐狸。
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们。
他故意放阿波尔昂进来。
故意让我们和圣柜守护者死战。
我们就是他的棋子。
意料之中。
海林格推了推眼镜。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巴卡斯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我在克诺斯的时候，和他斗了十几年。
那个老家伙，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想从他手里抢东西。
不脱层皮，是不可能的。
卷岛没有说话。
他知道海林格说得对。
但被人当面戳穿失败的滋味。
并不好受。
不过。
海林格话锋一转。
你能从巴卡斯手里，拿到记忆中枢的数据和一个控制球。
已经算不错了。
我原本以为，你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卷岛冷冷地说道。
不是不看好你。
海林格直视着卷岛的眼睛。
是我太了解巴卡斯。
也太了解乌拉努斯圣柜的防御等级。
三个圣柜守护者。
每一个都有接近兽神将的战力。
你凭凯普 3 号，加两百头解放兽。
能打赢。
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志津身上。
尤其是你。
古丽赛露塔的状态，比我预想的要好。
生命能量共享的续航时间，比实验室数据长了百分之三十。
思念波屏障的稳定性，也超出了预期。
看来，实战确实是最好的调试。
志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是调制的时候留下的。
博士。
志津轻声说道。
这一次，解放兽的损耗…… 比我想象的要大。
自爆的那些，就不说了。
没有自爆的，回来之后。
代谢都出现了严重的紊乱。
有十几头，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海林格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
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我早就说过。
解放兽是透支型兵器。
每一次出战，都会永久损耗生命。
代谢狂暴，寿命极短。
就算不战死。
连续出战十次，也会因为细胞衰竭而死。
这一次，你让他们连续作战。
还全员自爆。
损耗有多大，你心里应该清楚。
志津低下头。
没有说话。
她当然清楚。
解放兽是她一手统御的部队。
每一头解放兽的状态，她都了如指掌。
这一次亚利桑那行动。
近两百头解放兽。
战死加自爆，损失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都元气大伤。
至少需要在调制槽里，充能修复一个月。
才能再次出战。
而且，每一次修复。
都会永久损耗一部分生命。
这是无法逆转的代价。
还有你。
海林格的目光，重新落在志津身上。
语气更加沉重。
古丽赛露塔的调制技术，是我开发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代价。
生命能量共享，是把你自己的生物质能，分给解放兽。
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你的寿命。
思念波屏障，会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一次，你连续使用了多长时间？
志津沉默了几秒。
小声说道。
大概……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海林格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猛地站起来。
盯着志津。
我设定的安全阈值，是十五分钟！
你用了四十分钟？
你知不知道，这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多大的损伤？
你的神经系统，你的细胞代谢。
都会受到不可逆的影响！
你的寿命，至少缩短了五年！
志津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咬着嘴唇。
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代价。
但在那种情况下。
她不这么做。
卷岛就会死。
解放兽军团就会全军覆没。
她没得选。
够了。
卷岛开口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是我下令的。
和志津无关。
要怪，就怪我。
海林格看向卷岛。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怪你？
他冷笑一声。
卷岛颚人。
你以为，我怪的是她？
我怪的是你。
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
解放兽和古丽赛露塔。
都是牺牲寿命换来的透支型兵器。
每一次使用，都是在燃烧生命。
你倒好。
把它们当成常规部队来用。
一场行动，就烧掉了近两百头解放兽。
烧掉了志津五年的寿命。
你有没有想过。
这些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海林格的话，像一把把手术刀。
精准地刺中了卷岛的痛处。
卷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
海林格说的，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