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沙:我挖穿南宋继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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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五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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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之时,岳定军立在窗前。铁头蹲在他脚边,指尖蘸灰,在那道半圆刻痕的缺口处补上一条直线——恰似半个“门”字。

岳定军凝视那半个“门”字:“门里有人?”

铁头点头。他指了指那道刻痕,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岳定军站起身:“哪一扇门?”

铁头摇头。

岳定军取过炭笔,将铁头画下的“半圆加直线”描摹在麻布之上,仔细收好。而后拆开右手缠着的布条,看了一眼——旧疤之上那层薄痂已然干透,没有渗血,新肉正在痂下稳稳生长。他重新将布条缠好。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短促,只有半声,像是被什么骤然截断。铁头指尖在地上飞快画下一个叉,随即指向窗外。岳定军没有动,侧耳静听。鸟声不再响起,可他听见了另一种声响——很轻、很有节奏的脚步声,自窗外巷口走过,又折返回来。有人在确认他尚未离去。

岳定军没有走正门。他翻出后窗,落入巷中。铁头比他更快落地,足尖点地,连尘土都未曾溅起。二人绕了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方才折回御街。

昨日的槐树茶摊还在原处。岳定军没有落座。他站在摊边,老板添水时小指上那枚磨薄的旧铜戒晃了一下——和内侍灯笼柄上的月牙,是同一个标记。老板没有开口,只在递茶时将一枚薄竹片悄悄压在碗底。岳定军饮尽茶水,把竹片拢进袖筒。

走到僻静巷口,方才摊开。竹片边缘带着一处细小豁口,板面刻着极小字迹:陈文吏坟在钱塘门外西溪畔。已平。有石。

岳定军攥紧薄薄竹片,伫立巷口。皇后一方,已经把坟茔位置递送到他手中。他将竹片塞进衣领内侧。素帕、账册、手谕、竹片,四样物件层层叠叠抵在胸口,沉甸甸压着胸腔。

返程路上,途经那家油饼小摊。摊主正在收拾家什,见到岳定军微微一愣。

“前日你多买一张油饼,是留给身边那个少年的?”

岳定军停下脚步。“没错。”

“他今早来过。站在摊子边上片刻,什么都没买,径直往北走。我出声招呼,他并未回头。”

岳定军问道:“去往哪边?”

摊主抬臂,指向北面钱塘门。

岳定军返回驿馆,推开屋门。铁头自墙角缓缓站起。

“今早你去过钱塘门?”

铁头颔首。蹲下身,落笔三字:孙。没。到。

岳定军凝视字迹。老孙动身已经六天。依照脚程,本该早早抵达岳家军驻地。铁头前去钱塘门打探沿途商旅讯息,得到的结果却是尚未抵达。

他右手攥紧,掌心旧疤一阵痒,顺着腕骨往上窜。眼前闪过老孙接木牌时手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的样子。静默片刻。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铁头落下二字:昨。夜。随即抬手指向屋顶。昨夜他伏在屋面,听见往来路人闲谈。

岳定军落座案边,一件件取出怀中物件依次排开。素帕、账册、手谕、竹片,再取出绘制半圆记号的麻布,摆成第五份。

他的手指依次抚过每一件。五样东西,五根线,牵着五个人。

“不等了。今晚走。”

铁头迈步来到房门边,背对着岳定军静静等候。动身之前,岳定军朝外瞥了一眼。黄昏降临,御街灯火一盏盏点亮。对面屋檐底下,那两个人始终没有挪换位置。并非急迫追捕,仅仅在此守候。

他吹灭油灯,紧随铁头出门。二人顺着暮色笼罩的街巷向南前行两百步。铁头忽然止步,蹲在墙角画出圆环,箭头径直指向来时的道路。岳定军回头,巷口的昏暗影子迟了一瞬,方才转弯隐匿。

“一共几人。”

铁头摊开五指。五名尾随者。相较先前,少去三人。

岳定军与铁头借着暮色穿行,不再折返驿馆。一路向着钱塘门缓步移动。铁头先行三五步,时不时停下贴墙静听,再摆手示意通行。

行至岔巷,铁头驻足。侧耳片刻,快速来到岳定军身前,一笔一划,地面写下单字:门。

岳定军屈膝,取出刻字竹片摆到“门”字一旁。他站起身。

“走。”

二人穿过钱塘门外的街区,赶在关城之前踏出城门。守门士卒扫了他们一眼,褐衫男子,身形瘦小的少年,并未上前盘问阻拦。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岳定军心底生出一丝侥幸,以为一纸手谕便可护佑周全。转瞬便醒悟过来。一纸没有印玺的私下手令,没有任何官吏会遵从。

出城之后,铁头不曾停歇。踏上狭窄田间小径,脚步比城中更快。岳定军回头遥望临安。厚重城墙浸在暮色当中,化作一道幽深绵长的黑线。

往前走不多时,铁头放缓步伐。一条河渠横亘身前。河水浅薄,两岸丛生齐腰高的芦苇。铁头蹲在岸边,视线落向对岸苇丛。岳定军顺着方向看去,一截木桩探出草丛,顶端镶嵌铁片,表层遍布红褐锈迹。

铁头留在原地不动,地上写下三个字:他。来。过。

陈伯安曾经途经此处。自巩县奔赴临安的半途,他在此处停泊船只。铁头认得这一处隐秘标记。

岳定军蹲下身,掌心轻轻按在木桩顶面。铁片刺骨冰凉。布条包裹的旧疤贴住锈铁,先是一阵痒,寒意顺着伤口往里钻,好似细沙碾进伤疤缝隙。

他收回手掌。

“继续走。”

铁头起身,二人沿着河道向下游前行。夜风拂过芦苇,沙沙声响连绵不绝。临安城遥遥的灯火,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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