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芋把金镯套上手腕,又朝宋崇山伸出手。
“侯爷的见面礼呢?”
宋崇山准备去摸腰间玉佩的手停在半空。
玉佩是上等货,送出去也体面。
可乡下亲闺女土包子一个不识货。
他再送玉佩反而让她觉得侯府拿东西糊弄。
“来人。”
长随快步进来。
“支两千两银子给二小姐。”
堂内几名族亲抬起眼。
两千两足够寻常人家过几辈子。
长随眼角轻抬。
府中几位少爷开口要银子,也少有一次拿走千两的时候。
“是。”
宋筱芋笑的眉眼弯弯。
“多谢侯爷。吃苦受累终不悔,终于拍到侯爷腿。古有关公单刀会,今有侯爷独霸这社会。以后有啥需要我跑腿的地方,尽量不推辞。给你一个友情价。”
她很有职业素养。
给钱的主顾讲几句不中听的话,也能获得她短暂的宽容。
宋崇山觉得这女儿还算识礼。
她补了一句:
“能力范围以内友情价。违法乱纪、替人背锅需另外加钱。”
宋崇山嘴角微掀。
谁家姑娘认亲先谈背锅?
长随很快捧来银票。
宋筱芋逐张确认票号才折好塞进袖中。
她挪到宋修恒面前摊开手。
“宋二少爷,你的见面礼?”
宋修恒窝着一肚子怒火。
“兄长送妹妹东西该由兄长挑。哪有你伸手讨要的规矩?”
“你不愿给?”
宋筱芋收回手。
“不给早讲啊。我差点误会侯府重视血脉亲情,原来这份重视只到嘴边。”
几名族亲一起看过来。
宋修恒……不给等于亲口承认他对亲妹妹毫无情分。
给了又显得他被一个乡下丫头拿住。
他气呼呼从腰间扯下钱袋,砸进宋筱芋手里。
“拿去。”
钱袋里装了三百两银票还有几块碎银。
宋筱芋数完。
和善开口:
“钱财不多算个心意。我不嫌弃穷人打赏。”
宋修恒胸口发堵。
他攒了半年的银子,到了她嘴里竟只剩穷人打赏。
宋筱芋连个眼尾都不给她。
“宋三少爷,该你了。”
宋修晔原先备了一方砚台。
是铺中清货,顶多值二十两。
想借机笑她不识文房,现在有点拿不出手。
“急什么?”
宋修晔取出钱袋,翻出一百五十两银票又摘下扇坠。
“这个也值五十两。”
宋筱芋只收银票,把扇坠推回去。
“你说值五十两,我拿去当铺,人家来一句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的破烂货,兴许只给五两都不到。买卖双方容易为价格产生纠纷。”
宋修晔怔了一瞬。
谁家乡野养出这种账房成精的姑娘?
沈月菱没想到亲闺女牙尖嘴利。
“你祖母去寺中祈福,几个嫂子都陪着。等她们回来再叫你过去请安。”
“好。”
“你大哥今天公务缠身抽不开空。你两个叔叔婶子也不府里。说是先等见过你祖母,再由她领你认人。”
宋筱芋颔首。
侯府找回亲女,本该全家齐聚。
现在老夫人不在大哥不来,叔伯避开,连嫂子也陪着祈福。
理由很圆。
心思更圆。
侯爷夫妻特意挑了大家都没空的时间认亲,就是想让宋清欢心里舒服。
“我理解。”
沈月菱神色稍缓。
“你理解就好好。他们没有轻慢你,只是……”
宋筱芋截住她的话头。
“不用解释。我对他们也没多大兴趣。大家互相轻慢很公平。”
沈月菱剩下的话堵在口中。
宋筱芋捶了捶肩。
“我的房间在哪里?赶了几天路浑身酸臭,该洗洗睡了。”
宋修晔抬袖掩住鼻子。
宋修恒也往旁边避了半步。
连宋清欢身后的丫鬟都屏住了气。
宋筱芋扫过一圈翻了个白眼。
“你们的鼻子平日上锁,我一讲酸臭,锁全开了?”
宋修晔放下袖子。
“你自己都说臭,还不许旁人闻?”
“隔着几步远,你能闻出什么?”
宋筱芋冲他比了个拇指。
“侯府饭菜养人连鼻孔都比旁人大。可惜毫无审美,一个个跟木偶人一样。别人抬袖,你们也抬袖。”
他们方才确实没有闻见味儿,都怪宋筱芋开口,才下意识躲避。
举动确实蠢。
宋筱芋又问:
“府中有我的住处?”
“若实在腾不出地方,我去客栈。先讲好住宿和饭钱需侯府报销。既然找我回来,总不能让我自费配合。”
沈月菱有点不耐。
叫来身边的管事嬷嬷。
“杨嬷嬷,你领二小姐去院子里。”
杨嬷嬷四十来岁,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
她在内宅颇有分量。
若存心克扣,宋筱芋连一碗热饭都未必吃上。
杨嬷嬷眼皮往下一压。
“二小姐,请吧。”
宋筱芋冲堂内挥手。
“你们继续热聊,我不参与你们一家人抱头痛哭。”
沈月菱的脸色又难看几分。
杨嬷嬷领她穿过几道月门,故意在一座宽敞院落前放慢脚步。
“这是清欢小姐的院子。”
“四个大丫鬟近身服侍,另有八个二等丫鬟。粗使仆妇加起来十余人,连鸟笼都有人专门照顾。”
杨嬷扬起下巴。
“清欢小姐自幼金贵,院里的人多些。”
宋筱芋算了算月钱。
这么多人伺候一个四肢齐全的姑娘。
有病。
这些银子拿去牛杂店,能点多少清俊的牛杂。
“挺好。”
路越走越偏,前面的青砖也缺了几块。
西北角后门离这里不远,偶尔有送菜的车夫和杂役经过。
院子差些没关系,离后门近出去吃喝方便。
人少更好,她少花银子。
杨嬷嬷推开一扇旧院门。
里面三间正房,两侧各有两间耳房。
院中栽了两棵枣树,墙角留着半人高的水印。
一个疤脸仆妇正在扫院,旁边站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二小姐,府中院子紧张,只能委屈您暂住此处。”
杨嬷嬷抚了抚衣袖。
“本来还有一处清静院落,可清欢小姐要用来招待京城里贵客,实在腾不开。”
宋筱芋进门。
“你回去吧。记得告诉清欢小姐,你这么卖力拍马屁理应有赏。”
杨嬷嬷先是一呆,随即红了眼。
“奴婢伺候清欢小姐是真心疼她,岂会为了赏赐?”
宋筱芋揉着发酸的肩膀。
“我还没空怼你。真怼起来,你怕是连上吊的绳子都要跟我借。”
杨嬷嬷用帕子捂住嘴。
“你……”
“赶紧滚吧。走晚了扰我道心。师父讲我发起疯来,自己都害怕。”
她想起天庭派她过来是让她推动剧情。
目前剧情没推多少,人倒赶走一个。
杨嬷嬷嗷嗷哭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