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落幕第二日,天光澄澈透亮,长空万里无云,初秋的凉意悄然漫上行宫。
李妙珍揣着怀中一枚烫金牌子,缓步往行宫西北角的马场行去。
牌子规制极简,只浅浅镌着“李氏入宫”四字,无品级、无侍从准入的批注,因此晚穗与暗十七尽数被拦在行宫正门之外,不得随行入内。
这座行宫本是皇家避暑所用,占地广袤辽阔,殿宇疏朗、草木繁盛,处处皆是参天古木与连片花林。
行至临水长廊的拐角处,一阵湖风迎面卷来,裹挟着残荷清冽的水汽,吹散了行路的微乏。
李妙珍微微驻足,抬手轻扶廊边雕花石栏,稍稍歇脚。
湖岸沿边遍植老桂,层层叠叠的枝叶缀满细碎金黄小花,浓郁甜香顺着秋风肆意漫开。
湖面之上,盛夏的满池碧荷已然凋零大半,残枝枯叶错落漂浮。
寥寥几枝晚荷倔强盛放,粉白花瓣缀着浅淡霞光,瓣边晕开一抹温柔淡粉,在满目枯寂中格外亮眼。
沿湖石径两侧,木槿簇拥、紫薇灼灼,粉白紫红的花枝挤挤挨挨,热热闹闹缀满枝头。
风影轻摇,花香漫涌之际,几道细碎的说话声从长廊另一头隐隐传来。
几名青衣宫女两两结伴,手端描金食盒,步履轻盈地沿廊行来。
许是四下无人,语声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落进李妙珍耳中。
“你听说了没有?接风宴上,北狄可汗三番五次搞事情,结果被陛下和太子殿下压得死死的。”
“真的?北狄可汗那么大架子,也肯低头?”
“何止低头。听说后来还被太子殿下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灰溜溜退回去了。”
“太子殿下真是英明!”
“啧啧,真解气。北狄年年入秋就在北边闹事,这回总算让他们吃了个瘪。”
几人说着朝堂趣事,话锋渐渐一转,添了几分少女软意。
“说起来,太子殿下真个是俊秀无双啊……”
“可不是,如今东宫姬妾也少,不知往后谁能有这般天大的福分……。”
身旁同伴闻言,当即笑着打趣她:“你倒是想得美,这般天纵英才的储君,轮得到我们?别做这白日美梦了。”
几声轻笑细碎散落,几人脚步未停,端着食盒匆匆绕过回廊,语声渐远,终究消散在习习桂风之中。
李妙珍唇角无奈一弯。
少女的心事总是单纯可爱。
若真的进了这九重宫阙,君恩瞬息万变,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李妙珍沿着长廊又行了几步,转过一处穿堂跨院。
院中寂静,只有郁郁翠竹和一座精巧假山。
阳光被高墙和竹影遮了大半,石径上落了一层青苔,湿漉漉的,透着几分阴冷。
她心头莫名打鼓,正要加快脚步穿过去,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拽入假山后的角落。
她惊呼刚冲到喉咙口,便被一片温热的唇堵了回去。
沈承瑾。
他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抵在假山石壁上,吻得又急又重。
李妙珍被他亲得喘不上气,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才反应过来,抬手便去拧他的腰。
“这是行宫!”她挣开他的唇,压着声音,又急又恼,“你不要命了!”
沈承瑾被她拧了一记,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他松开她些许,偏头朝来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走错了。这是一个死胡同。此处只有一条路,萝丝在外面守着。”
李妙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来时的长廊尽头,萝丝正背着手站在拐角处,遥遥朝她挥了挥手,露出一口白牙。
李妙珍脸颊一红,转回头瞪他:“你跟踪我?”
“我是保护你。”沈承瑾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唇瓣一下一下地啄着她的唇角,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想不想我?”
“不想。”
“那你一定是想骑马。”
李妙珍耳根一热:“我也不想!”
他才不管这些。
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抄抱起来,几步走到假山内侧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她自己则被按着坐到了他大腿上。
还没坐稳,他便无耻地颠了两下。
李妙珍低低惊呼一声,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整张脸烧得通红。
沈承瑾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低头凑到她耳边,气息滚烫。
“你不想,我想。”
李妙珍抬手便要打他,被他攥住手腕,扣在掌心。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恨恨地瞪他,可那双眼里水光潋滟,哪有什么威慑力。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好好看看你。”他理直气壮,“那日你在太后殿中,我连一眼都没法多看你。今日难得你一个人,我若不来,岂不是浪费了这好机会。”
李妙珍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底又气又笑。
这人分明是蓄谋已久。
从她拿到太后的牌子开始,他大概就在算计这一天了。
她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今日入宫?”
沈承瑾面对面抱着她,大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滑下去。
纤瘦的背,盈盈一握的细腰,最终落到两处圆润的饱满处。
掌心微微收紧,再次震惊于那种绵软而弹实的美好手感,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唔……从你用早饭的时候就知道了……”
李妙珍被他揉得浑身一软,脊背下意识绷紧,抬手便去拍他的爪子。
沈承瑾顺势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按在自己胸口,掌心底下是他沉稳有力、此刻却明显快了几拍的心跳。
“松开。”
她小声嗔他,耳根烧得通红。
他非但不松,还凑近了些,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一路滑到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气息滚烫地提议。
“这个地方半个时辰内不会有人来。我们要不要……”
“不要。”
李妙珍答得干脆利落。
沈承瑾盯着她看了两息,见她眼底那点羞恼底下压着的是实打实的抗拒。
到底是行宫,到底是在外头,她脸皮薄,心里那根弦绷着,放不开。
他心底叹了口气,可终究不肯就这么算了。
他想他爱她,想要日日跟她在一起,但终究不能够。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声音闷闷的:“那亲一下总可以吧?方才我都没尝出味儿来。”
李妙珍被他缠得没法,正犹豫着要不要松口,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糟了!”
她猛地抬手去摸自己的唇周,指尖果然沾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我涂了口脂!一定被你弄花了!”
她今日是奉旨入宫,虽只是去马场看马,可到底是在行宫里走动,特意薄薄涂了一层口脂。
方才被沈承瑾那一通猛亲,唇上的胭脂早就蹭得乱七八糟,怕是嘴角都糊了。
沈承瑾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非但不慌,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一面西洋小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