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贺骁?!”
周承业的嗓音彻底变了调,干瘪、尖锐,仿佛活脱脱活吞了一只死蝇。
老宅天井外,那个从领头军车里大步跨下的青年,不是别人。
正是过去这些天里,像个毫无存在感的阴影般默默跟着秦策的贺骁!
查苏家资料、送长青暗账、跑爆料现场,甚至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站在唐九霄身侧,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贺骁!
周家人对他太熟了,熟到了甚至有些发腻的程度。
正因为熟到了骨子里,这一刻落入所有人眼帘的画面,才显得极度荒诞而绝望。
周景峰死死扣着门框,指甲盖陷进软木里都不自知,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扭曲的咕噜声:
“他……他凭什么从那辆车里下来?!”
没人回答他。
下一秒,咔哒、咔哒。
第二辆黑色轿车车门推开,第三辆,第四辆……
一位位身着挺拔军装、神色肃杀至极的军官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如出一辙!
那些原本还在心中暗自侥幸“是不是周家在京城更高层面的救兵赶到了”的宾客们,眼皮剧烈跳动,终于意识到了惊天动地的异样。
因为这些刚刚下车的军官们,没有一个人顾得上看周老太爷一眼,也没有一个人去搭理省城富豪的奉承。
所有人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内,全部恭敬且肃穆地落在了贺骁的后背上!
而此刻的贺骁,早已褪去了平日里那身廉价低调的深色夹克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现在的他,身着一袭崭新挺拔的特种军装,身姿如同一杆直插云霄的红缨长枪!
正午刺眼的阳光从天井泼撒而下,照耀在他双肩的金色肩章上。
那一颗交相辉映、刺得人双眼发酸的金色将星,在光影下熠熠生辉!
将官!
不是地方预备役的虚衔,不是什么权贵家仆的保镖,不是退伍转业的安保顾问。
而是一位年富力强、执掌实权的现役将军!
整个周家祖堂大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咬耳朵议论的各路名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天道巨手死死掐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音节。
不知是谁的手掌发颤,杯盏摔碎在地,发出啪嗒脆响,却无一人侧目。
周景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神情呆滞地拽着周承业的袖口:“大伯……他、他不是秦策那个打杂跑腿的秘书吗?!”
声音很轻,但在静得可怕的院落里,如同一记沉闷的雷霆,重重轰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没人嘲笑周景峰的浅薄。
因为在半分钟前,整个周家,乃至全省城的大佬们,都是这么想的!
一个永远站在秦策身后半步的青年,一个秦策说句“查”他就默默转身去查的跟班,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核查他的真正底细?!
他们习惯了秦策坐着,贺骁站着;习惯了秦策喝茶,贺骁递纸。
可现在,这个“跑腿的小秘书”,肩上扛着的是足以镇压一省气运的将星!
……
苏清禾也彻底看傻了眼。
她知晓秦策有些不可思议的底牌,唐九霄出神入化的情报网、沈红绫富可敌国的九州资本、严震岳老将军近乎谄媚的敬重……
但眼前贺骁的亮相,还是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逻辑。
军装,将星,黑羽车队!
那个平时在医院走廊里会客气地喊她一声“嫂子”、帮秦策提着外卖盒的沉稳青年,身份居然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一旁的周玉兰揉了又揉眼睛,转头呆呆看着女儿:“清禾……妈是不是犯白内障眼花了?他肩膀上那个……真的是星星?”
苏清禾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一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是。”
周玉兰倒吸一口凉气,几秒后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骂了一句:
“这个死秦策……到底还背着咱们藏了多少石破天惊的破事?!”
秦策听到了丈母娘的嘀咕,侧过头看过来。
周玉兰立刻眼珠子一瞪,强撑着丈母娘的威严:“看什么看?!回家再收拾你!”
秦策哑然失笑,摸了摸鼻子,识趣地转过头去。
……
周承业一步一步走出祖堂,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漂浮如踩棉花。
他看着不远处的贺骁,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这段时间的所有细节——周玉兰旧宅大火、长青基金跨境资金链、绝密Z级权限的破译……每一件事,贺骁都在场!
可周家纵横省城八十年,为何自始至终没能查出贺骁的片纸只字?!
周承业猛地转头盯着旁边的机要秘书,压低嗓音嘶吼:“贺骁的档案!你们之前到底查到了什么?!”
秘书面如土色,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家、家主……我们只查了地方公私机构的公开户籍……反馈结果是……是‘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周承业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一个活生生的人若是在地方网络里被标记为“查无此人”,那意味着他的真实档案直接挂在最高保密的绝密军工库里!
他们周家自诩手眼通天,竟然把一位华夏将军当成了任人宰骂的下等赘婿随从?!
……
贺骁大步跨入院落。
周边负责交通管控的特警与战区军官,在看清其肩章的瞬间,本能地挺直腰杆,敬了个极其标准无暇的军礼!
“报告首长!涉案区域已完成封控,请指示!”
贺骁面色如铁,淡淡地点了点头:“执行联合组指令。只扣押涉案核心,不要骚扰普通市民与无关宾客。”
“是!”
短短几句对话,彻底粉碎了周家人最后的幻想。
这不是秦策借来的关系,更不是严震岳的人情。因为贺骁本人,就是规矩与权力的制定者之一!
周承业深吸一口气,强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客套道:“贺……贺将军,真没想到您竟是如此尊贵的身分……”
然而,贺骁连眼神都没有在周承业脸上多留半秒。
他甚至根本不在乎周家是如何崩塌的,只是径直吐出两个冰冷而纯粹的字:
“先生呢?”
先生呢!
周承业身形一剧烈晃动,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咔咔声。
不是“秦先生”,不是“秦策”,更不是什么战友之间的称呼!
依然是那个听起来低微到了极点的——先生!
一个肩膀上扛着金色将星的现役将军,跨越半个华夏亲临省城,下车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询问那个赘婿的下落!
以前,周家人听到贺骁叫秦策“先生”,只当是主仆间的客套叫法;
可当这声“先生”,是从一位身披将服的华夏将军口中说出来时,这声尊称所蕴含的恐怖威压,足以让整座江南省城倾覆!
周承业面惨如死,手指颤抖地指向祖堂深处:“在……在里面。”
贺骁理都没理他,径直大步跨过门槛。
身后的几名随行高级军官想要跟进,贺骁抬手一挥:“在外面等着。”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中,贺骁一人独闯祖堂。
祖堂内部,所有世家大佬的目光化作滔天巨浪,死死砸在贺骁身上。
省战区二把手孟长川蹭地一下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贺……”
贺骁根本没看孟长川一眼。
他的眼里,只有坐在祖堂最侧边、正悠哉转动着茶杯的青年。
在满堂豪强屏住呼吸的死寂注视下,贺骁一步,一步,跨过重重人群,走到了秦策面前。
他没有当众敬礼,也没有高呼军衔,更没有暴露任何不该公之于众的终极禁忌。
他只是像过去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样,在秦策身前一米处站定,微微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声如洪钟却又温顺至极:
“先生,我到了。”
秦策眼皮微抬,轻轻哼了一个字:
“嗯。”
贺骁利落地地点了点头,随后极其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姿笔挺地直直站定在秦策的侧后方。
如同一柄重回鞘中的盖世神兵,默默守护着他的君王。
天地沉寂,针落可闻。
周景峰两眼发直,嘴角溢出白沫,全靠扶着柱子才没瘫软下去。
他心中那个问了无数遍的荒诞念头,再次疯狂呼啸而起——
他……他不是秦策的秘书吗?!
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回答他。
因为整个周家祖堂里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悟出了一件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事实——
如果一个连将军都只能心甘情愿站其身后执仆侍之礼的男人……
那坐在那里喝茶的秦策……
究竟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何等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