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寿宴厅。
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十分钟前。
这里还是赵启荣五十五岁的寿宴。
觥筹交错。
宾客满堂。
省城赵家本家代表亲临。
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猜测。
赵家是不是准备重新翻盘。
可现在。
生日蛋糕还没切。
酒还摆在桌上。
赵家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联盟。
却已经散了一半。
银行退出。
企业退出。
渠道商退出。
商会成员切割。
一场寿宴。
硬生生变成了退盟大会。
而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
全部集中在两个人身上。
秦策。
沈红绫。
……
赵天衡脸色铁青。
刚才那句：
“你没有资格决定赵家的生死。”
还回荡在大厅。
他死死盯着秦策。
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秦策却根本没回答。
只是看了沈红绫一眼。
沈红绫点头。
从秘书手中。
接过那个黑色文件夹。
“既然赵先生一直想知道。”
“那今天。”
“就告诉你。”
一句话。
让整个大厅里的人。
呼吸都下意识慢了几分。
赵承泽同样死死盯着文件。
这段时间。
他不是没猜过秦策和九州资本之间的关系。
最开始。
他觉得秦策只是认识沈红绫。
后来。
五百亿产业基金公开站在苏氏这边。
他觉得两人关系绝不简单。
再后来。
九州资本全球董事会在江州召开。
所有高层面对秦策。
态度异常。
他开始猜。
秦策可能拥有九州资本股份。
甚至。
是极其重要的隐藏股东。
可有一件事。
赵承泽始终不相信。
整个九州资本。
会属于秦策。
不是因为他还看不起秦策。
而是因为这个答案。
太荒唐。
荒唐到超出正常人的认知。
……
九州资本。
到底有多大？
没人知道准确数字。
因为它不是一家简单的上市公司。
旗下有医疗基金。
科技基金。
新能源投资。
海外并购平台。
不动产基金。
家族办公室。
私募股权。
以及大量通过信托和特殊目的公司持有的资产。
有人统计过。
九州资本直接管理的资产。
就已经超过数千亿。
如果算上能够实际影响的项目和联合基金。
数字只会更恐怖。
这么大的资本体系。
怎么可能属于一个人？
更不可能属于一个。
在江州苏家。
洗衣做饭三年。
被所有人当成废物赘婿的男人。
……
赵天衡看着沈红绫。
冷笑一声。
“沈总。”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
“秦策才是九州资本真正的大股东吧？”
沈红绫没有马上回答。
赵天衡继续：
“我承认。”
“秦先生可能拥有部分股份。”
“甚至。”
“有权影响九州资本的一些决策。”
“这很正常。”
“资本集团内部。”
“本来就会存在特殊股东。”
“可是。”
他扫了一眼全场。
“如果有人想告诉我。”
“九州资本由秦策一个人说了算。”
“那未免太可笑。”
没人反驳。
因为这也是很多人的想法。
一个江州医药企业老板低声说道：
“应该是大股东吧。”
旁边的人点头。
“很可能。”
“沈红绫一直叫他先生。”
“说明地位确实很高。”
“但整个九州资本……”
那人摇头。
“太夸张。”
……
赵林捂着之前被赵天衡抽过的脸。
站在后面。
此刻终于找到一点底气。
他忍不住说道：
“九州资本的股权结构。”
“我也研究过。”
“里面至少有十几层基金和信托结构。”
“境内外投资主体几十个。”
“真正大的金融集团。”
“从来不可能简单归属于一个自然人。”
他说完。
还看向秦策。
像在证明。
自己之前把他安排成“苏氏随行”。
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赵承泽却没有附和。
反而皱眉。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以前。
自己每一次觉得“不可能”。
最后。
都变成了可能。
而且。
通常比自己猜得更离谱。
想到这里。
赵承泽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他悄悄看向父亲。
赵启荣也没说话。
只是盯着沈红绫手里的文件夹。
脸色越来越凝重。
……
沈红绫终于开口。
“赵先生说得没错。”
赵天衡嘴角扬起。
现场不少人也松了口气。
果然。
不可能。
沈红绫继续：
“九州资本的控制结构。”
“确实很复杂。”
“境内主体十三家。”
“境外核心基金七支。”
“长期信托四个。”
“特殊目的投资平台二十六个。”
“其中。”
“只有极少数资产。”
“直接登记在一个自然人名下。”
赵天衡笑意更深。
“这不就对了？”
“所以。”
“你们所谓秦策拥有九州资本。”
“最多只是——”
“我说完了吗？”
沈红绫看向他。
赵天衡声音。
一下停住。
沈红绫打开文件。
“直接登记。”
“和最终控制。”
“是两回事。”
大厅。
重新安静。
沈红绫拿出第一页。
“九州资本早期成立时。”
“确实不是现在的规模。”
“最初核心资产。”
“只有三家投资公司。”
“后来。”
“经过多轮拆分、并购、海外架构重组。”
“逐渐形成现在的体系。”
赵天衡皱眉。
“然后呢？”
“然后。”
沈红绫平静道：
“无论怎么拆。”
“怎么变。”
“所有核心主体的最终表决权。”
“始终没有变。”
赵天衡眼神微凝。
“什么意思？”
沈红绫没有回答。
而是示意秘书。
下一秒。
宴会厅正中的大屏幕。
亮了。
原本播放赵启荣寿宴照片的页面。
被切换。
一张极其复杂的资本架构图。
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密密麻麻。
几十家公司。
基金。
信托。
交叉持股。
红线。
黑线。
普通人只看一眼。
就觉得头皮发麻。
有人忍不住说道：
“这怎么看？”
沈红绫指着最下面一层。
“这里。”
“是大家熟悉的九州资本境内运营平台。”
“上面三层。”
“是不同投资基金。”
“再上面。”
“是海外资产管理主体。”
“再往上。”
“是几个长期信托。”
赵天衡皱眉。
“所以呢？”
沈红绫看着他。
“急什么？”
“慢慢看。”
这句话。
让赵承泽眼皮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这个场面。
格外熟悉。
好像以前父亲和自己。
也是这样一层一层查秦策。
每次都以为。
快查到底了。
结果上面。
还有一层。
……
屏幕继续变化。
几十条股权线。
开始被简化。
一些只拥有收益权、不具备最终决策权的基金。
被灰色标记。
一层。
又一层。
最后。
所有真正具有核心表决权的红线。
逐渐向上汇集。
五个主体。
三个。
两个。
最后。
只剩一个。
屏幕最顶端。
暂时还是空白。
沈红绫停住。
整个宴会厅。
已经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连刚才信心十足的赵天衡。
脸上的笑意。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那最后一个空白框。
心里第一次出现一种。
极其不好的感觉。
……
赵承泽更是口干舌燥。
他忍不住问：
“最上面是什么？”
沈红绫没有看他。
“最终受益权。”
“重大事项否决权。”
“最高人事任免权。”
“全球资本调度授权。”
“所有核心投票权。”
她每说一个。
大厅里。
气氛就重一分。
“通过不同结构。”
“最终都归于同一个授权主体。”
赵天衡终于忍不住。
“谁？”
沈红绫却合上文件。
“赵先生不是觉得。”
“秦先生没有资格决定赵家的生死吗？”
赵天衡脸色一沉。
“是。”
“那我先纠正一点。”
“什么？”
沈红绫看着他。
声音并不高。
却让整个大厅里的人。
听得清清楚楚。
“秦先生从来没有决定赵家生死。”
“赵家今天变成这样。”
“是因为自己过去做的事。”
“银行离开。”
“是银行自己的选择。”
“企业退出。”
“也是企业自己的选择。”
“苏氏追究旧案。”
“更是苏氏的权利。”
她顿了一下。
“秦先生真正做的。”
“只是让九州资本。”
“不再替旧规则输血。”
赵天衡冷笑。
“说到底。”
“还不是调动九州资本？”
“当然。”
沈红绫点头。
“因为他可以。”
“凭什么？”
赵天衡声音猛地提高。
“沈红绫！”
“你是九州资本负责人。”
“你愿意听他的。”
“是你们内部的事情。”
“但不要把这说成理所当然！”
沈红绫看着他。
忽然笑了。
“赵先生。”
“你一直搞错一件事。”
“什么？”
“我听秦先生的。”
“从来不是因为私人关系。”
大厅。
死一般安静。
赵天衡脸色。
第一次真正变了。
沈红绫重新打开文件夹。
“更不是因为。”
“他持有九州资本一小部分股份。”
“那是因为……”
她停顿。
没有继续。
而是转头。
看向秦策。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
跟着她一起。
转过去。
秦策还坐在那里。
神色平静。
似乎屏幕上这张涉及数千亿资产的架构图。
和他没什么关系。
沈红绫轻声问：
“先生。”
“可以公开吗？”
一句话。
赵启荣呼吸停住。
赵承泽脸色一点点发白。
赵天衡更是死死盯着秦策。
而秦策。
只是沉默两秒。
随后。
点头。
“嗯。”
沈红绫转身。
看向全场。
“好。”
“那就公开。”
大屏幕上。
最顶端那个一直空白的框。
开始缓缓出现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