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怎么这石猴，还真是觉得我的办法有用？
广成子叹了口气，拍了拍杨戬的肩膀：“石猴天生单纯，他应该确实不是针对你，你别多想。”
杨戬听完更无语了。
我居然被一个猴子给说服了，就离谱！
他站在那里，三尖两刃刀扛在肩上，银色的衣袍被廊下的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灵宝大法师在旁边问了一句：“那大圣怎么知道哪吒不受渡化的？”
“他一个大罗金仙，刚突破的，能看穿哪吒的莲藕身？”
杨戬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石猴的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区区一个莲藕身，自然能看穿。”
“他定然是看透了哪吒的状况，所以才提出这个办法的。”
他的三眼都能看穿很多东西，石猴的破妄金瞳一定也能。
这件事上，杨戬心里服气。
听到杨戬的解释，灵宝大法师也再无疑问。
他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怎么经过孙悟空的安排，好像把哪吒镇压这方法还真不错？
原本他们以为镇压是惩罚，结果镇压对哪吒来说反而是闭关修行。
原本他们以为佛门会趁机渡化哪吒，结果佛门根本渡化不了。
这么一算，镇压哪吒不但没有坏处，反而还有好处？
他看着杨戬：“那……真的就同意把哪吒镇压山下？”
杨戬沉默了。
这事，别问我呀，我本来是嘲讽玉帝的，你们问我，这不显得我白讽刺了？
广成子眼看杨戬沉默，他先一步开口：“这件事确实可以商议。”
“首先，按照大圣所说，哪吒其实不用担心佛门的渡化。”
“莲藕身加神魂一体，佛门那些针对魂魄的手段对他没用。”
“其次，陛下处理哪吒，就算是镇压，实际上对哪吒来说也不过是闭关修行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乙真人和杨戬，语速放慢了些。
“你们想想，哪吒这些年跟着李靖一直处理三界之事，东奔西跑，打打杀杀，都没有时间闭关修行。”
“他的实力境界，到现在反而不算高了。”
“当年封神大战的时候，他可是三代弟子里的顶尖战力。”
“现在呢？跟杨戬比差了一大截。”
“为什么？因为他没有时间静下来修行。”
太乙真人站在一旁，胖脸上满是纠结。
他比谁都清楚哪吒的性子，那孩子看着火爆，实际心里比谁都倔。
当年剔骨还父、削肉还母，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不肯低这个头。
如今让他被镇压，哪怕是闭关修行，他也未必肯领这个情。
可广成子说得又句句在理！
哪吒这些年的修为进境确实慢了，不是天赋不够，是杂事太多。
李靖有事没事就叫哪吒出去干活，哪吒哪里有时间修行？
若真能静下心来闭关，以莲藕身的底子，未必不能再上一个台阶。
太乙真人心里翻来覆去，既心疼徒弟受委屈，又隐隐觉得这或许真是哪吒的机会。
广成子继续开口：“如今的镇压，对他来说反而是提升自己实力境界的机会。”
“哪吒要是能静下心来修行，一直突破到大罗金仙巅峰也不在话下。”
“你们想想，要是哪吒也到了大罗金仙巅峰，我阐教会如何？”
“别忘了，哪吒如今的肉身情况，比二郎都不遑多让呀！”
听到这，阐教诸神面面相觑。
哪吒的情况确实特殊，因为是莲花体，甚至身体都没有弱点。
如果说杨戬是依靠修行将肉身炼的金刚不坏，那哪吒就是根本不在乎损坏。
受了伤，转头就长好了！
真要让哪吒到了大罗金仙的境界，那就是第二个杨戬。
关键是，哪吒将会比杨戬更恐怖！
杨戬，没哪吒那么大的杀意呀！
若哪吒真能借机突破，阐教便又多一个顶尖战力。
封神之后，阐教弟子凋零，十二金仙各有各的劫难，正是需要后辈撑场面的时候。
这一切，只需要让哪吒被“镇压”，然后闭关修行即可！
这……怎么听着好像对哪吒还有利了？
赤精子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所以，我们不但不应该反对，反而应该支持？”
广成子微微点头：“支持，但必须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灵宝大法师问道。
广成子转头看向杨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传音的语气也放轻了几分。
“必须确保哪吒的镇压跟……跟当年你母亲一样方可。”
这话一出口，现场的气氛忽然沉了一瞬。
杨戬的眉心天眼微微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当年他的母亲瑶姬被压在桃山下，虽然是被镇压，但至少是在山中静养，没有被折磨，没有被渡化，只是被限制了自由。
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因为最后他的母亲不是死在镇压中，而是死在十个金乌的阳光下。
广成子知道这件事涉及杨戬的伤疤，所以语气格外小心。
“我的意思是，镇压可以，但不能在镇压期间对哪吒施加额外的刑罚或折磨。”
“就只是压在山下，不让他出来，就像……就像你母亲当年那样。”
杨戬沉默了很久。
他攥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指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好，这就是我们的要求。”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龙椅上的身影上。
本来是想恶心玉帝的，最后怎么反而恶心到了我自己？
好像其实也不算是恶心我自己，至少对哪吒是真有用。
既然是为了哪吒，那这事我暂时忍了。
玉帝，你欠我的，将来一起算。
……
另一边，佛门诸佛听到孙悟空的话，原本愤怒的眼睛也是同时亮了一下。
降龙罗汉和伏虎罗汉对视了一眼，开始悄然传音。
“这……这石猴说的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把哪吒渡化到我们佛门，这可比杀了他强多了！”
“哪吒虽然杀了李靖，但哪吒本身就是个天才，莲藕化身，战力惊人。”
“比起一个上了封神榜的李靖，哪吒的价值高了何止十倍！”
伏虎罗汉点了点头，传音里带着一种“你可算说到点子上了”的认同。
“没错，李靖管管天兵天将还行，真打起来他连哪吒一个回合都接不住。”
“可哪吒要是哪吒入了佛门，我们不但补回了李靖的损失，还赚了一个顶尖战力！”
佛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西游量劫在即，多一个哪吒便多一分底气。
更何况哪吒与阐教关系深厚，若真能渡入佛门，等于在阐教心口上剜一块肉下来。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文殊菩萨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刚才被杨戬打得灰头土脸，此刻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
但孙悟空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佛门心里那把锁。
他的传音语气都有些震惊：“把哪吒也渡化到我佛门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失去李靖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弥勒佛脸上的笑容重新浮了上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怎么没想到”的恍然。
“说的没错，哪吒的实力可比李靖强多了。”
“我们佛门最擅长的不就是渡化他人么？”
他有信心，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就能将哪吒渡化！
灵吉菩萨也跟着附和：“对呀，我们佛门最擅长的就是渡化！”
“金吒木吒都是我们渡化来的，再多一个哪吒，正好一家团聚！”
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对视了一眼，也微微点头。
日光菩萨传音道：“哪吒要是入了佛门，我们佛门的战力又能涨一截。”
“而且哪吒跟阐教的关系会彻底割裂，太乙真人就算再护短，也护不了一个佛门弟子。”
“这招，既能削弱阐教，又能增强佛门，一箭双雕。”
普贤菩萨却摇了摇头：“你们也太乐观了，忘了哪吒是什么情况，他可是莲藕之身！谁能渡化他？”
这话一出，诸佛都是一愣。
“对呀，哪吒的莲藕之身，确实不能渡化。”
降龙罗汉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声音都低了几分。
“他现在神魂与莲藕一体，佛门最擅长针对神魂的力量对他效果大打折扣。”
伏虎罗汉也跟着反应过来，拳头攥紧又松开。
“说得没错，要不然李靖当年也不用求燃灯古佛给他炼玲珑塔了。”
文殊菩萨的传音里带上了一种被泼了冷水的清醒。
“那石猴的办法岂不是对我们没用？”灵吉菩萨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失望。
“我知道了，石猴定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出的这个主意！”
“那猴子有破妄金瞳，他能看穿哪吒的莲藕身！”
“他明明知道哪吒不能渡化，却故意说让我们去渡化，这是在耍我们！”
降龙罗汉忽然反应过来了，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戏耍后的愤怒，
“可恶的石猴，他是在耍我们！”
伏虎罗汉也跟着骂了一句，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方才他们还觉得石猴出了个妙计，转眼便发现自己被当猴耍了。
这口气，比吃了败仗还难受。
佛门诸佛的传音里，愤怒像潮水一样翻涌。
他们刚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恼火。
被一只猴子当着满殿神仙的面耍了，这口气咽不下去。
降龙罗汉的脸涨得通红，灵吉菩萨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被戏弄的恼火。
弥勒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只手按在肚子上，按了好几下都没缓过来。
眼看诸佛愤怒，因为吃瘪心疼佛国破损、很少说话的燃灯古佛终于再次开始了传音。
“不不不！你们说错了，石猴或许是在耍我们，但我们未尝不能利用他。”
诸佛一脸疑惑看向燃灯古佛。
“我们错了？哪里错了？”
“利用石猴？怎么利用？”
燃灯默默地捏着一颗破损的佛国。
二十四佛国少了六座，他的证道之基裂了一道口子，需要数百年才能修复。
这件事让他从进殿开始就没什么心情说话。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哪吒这件事能让他的损失补回来。
他缓缓开口：“别忘了，现在是西游量劫。”
“西游量劫？”有人重复着这句话。
燃灯古佛的手指在破损的佛国表面轻轻摩挲着。
“没错，现在是西游量劫呀。”
“哪吒按照正常的手段确实没有办法渡化到我们佛门。”
“他的莲藕身跟神魂一体，我们那套针对魂魄的手段对他没用。”
“但别忘了，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方法，让哪吒成为取经人一员！”
这话一出，佛门所有人齐齐一震。
降龙罗汉和伏虎罗汉同时抬头看向燃灯古佛，眼中的怒火被一种更深的震惊取代。
文殊菩萨的瞳孔猛地一缩，连被杨戬削过的屈辱都暂时忘了。
“你是说，让哪吒也跟石猴一样，未来成为取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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