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法的目光越过荒原,望向黑塔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着这片废土上唯一拥有完整防御体系和高阶战力的区域,却算不上什么安全的地方。
他们原本不愿意与那里产生任何联系,黑塔里的那些人并不好打交道。虽然联盟对于游离者的判定一直为中性目标,哨塔总部并不会对他们多加打压,毕竟还有更为棘手的敌人在等着他们。
偶尔的资源掠夺他们基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让这的局面维持着勉强的平衡。
但对于他们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固定据点的人来说,主动接近黑塔仍不是什么好选择。这相当于主动将自己暴露在外面,他们要承担的风险也会更多。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丽塔真的落在了其他团队手里,黑塔或许能查到一些消息。”
瑞法停顿片刻,声音低沉。
“如果真的陷入了污染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相视无言。
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卷起地面上的尘埃。
瑞法重新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台早已失去信号的终端。
丽塔最后一条通讯记录,仍然停留在半个月前。
【今天物资队有蛋糕吗?好想吃哦!】
瑞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脏一抽一抽的泛起细密的疼痛。
“走吧。”
他抬起眼,望向黑塔的方向。
看不见的污染区深处,一处废弃建筑的阴影里,一枚破损的通讯终端忽然闪烁了一下。
微弱的信号灯亮起。
又很快熄灭。
———
黑塔一层大厅。
几名刚结束任务的哨兵穿过入口,身上的作战服还沾着污染区的灰尘,脸上也难掩疲惫。
一名哨兵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奇怪。
一直压在精神海表面的沉重雾气像是被什么轻轻拂开,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什么?”
“精神海,好像轻松了不少。”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纷纷停下动作。
不只是他。
几乎所有刚刚进入大厅的哨兵,都感受到了一种温和的精神力波动。
那股力量已经很淡了,却仍有极细微的气息残留在空气中。
像是某种清甜的花香。
一名哨兵微微蹙眉,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骤然变化。
“等等……这是向导素?”
这个词对于黑塔的哨兵而言,实在太过陌生。
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从未真正接触过向导,更不要说在黑塔这样一个被联盟视为哨兵流放地的地方,闻到如此清晰的向导素气息。
“黑塔什么时候有向导了?”
“不会是中央区的人来了吧?”
“不可能,中央区的向导如果过来,指挥室早就收到消息了。”
几人面面相觑,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向导的身影。
只有一丝极淡的茉莉香,仍然留在空气中,像一场迟到了许多年的春雨。
这道屏障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这座从未拥有过向导的黑塔,从今天起,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位向导。
总指挥室的气氛却与大厅截然不同。
冷色灯光落在漆黑的桌面上,四名哨兵坐在长桌另一侧。
为首的人一身黑色制服,灰眸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两名来客。
两人身上还穿着沾满尘土的防护服,显然刚刚经历了一段不短的跋涉。
与黑塔这些常年接受正规训练的顶级哨兵相比,他们身上的装备显得简陋许多,按照黑塔的标准甚至可以被报废了。
瑞法的脸色苍白,唇边还残留着尚未擦净的血迹。
他尽量让自己站得笔直,却依旧无法掩饰身体的紧绷。
同时面对这么多顶级哨兵,任何人恐怕都很难保持镇定。
更何况,他们并不属于他们保护的范围。
“说吧。”裴厌终于开口。
瑞法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想请你们帮忙救我们的向导。”
最后两个字让本来心不在焉的洛伊转过头来。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她叫丽塔,半个月前和另外两名哨兵外出寻找物资,之后就失去了联系。我们一路追查到28号据点,最后的信号便在那里中断了。”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再往前就是一片大型辐射污染区。我们尝试进去寻找过几次,但都没能深入。我们怀疑他们可能被困在里面。”
“所以,你们就来黑塔求援?”洛伊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撑着下巴,几缕光亮从绿宝石般的眸中流转。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游离者主动跑到联盟管辖区求助的。”
游离者是一个相当宽泛的称呼。
他们没有固定的归属,也不接受联盟的统一管理,有些人靠着小型团队在污染区之间辗转求生,有些人则占据废弃据点,依靠资源交易维持生存。
他们与黑塔并非完全没有接触,但大多数时候,双方都不会主动干涉对方的事务。
更何况,游离者和联盟之间本就存在着不少旧账。
洛伊看着瑞法,语气轻飘飘的。
“你们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这次想起联盟了?”
瑞法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在这里争论这些,也已经做好会被刁难的准备了。
“我们已经找了很多天,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
洛伊微微挑眉:“你觉得黑塔凭什么帮你们?”
瑞法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一旁沉默的萧寻突然开口:
“28号据点以西存在长期辐射污染,区域内有多处信号盲区,探测设备无法正常工作。根据最近一次监测结果,内部污染指数已经超过普通高危区域的标准。”
他抬眸看向瑞法,说出口的话无比残酷:“黑塔没有理由为了两个游离者深入未知污染区。”
“而且我们无法确定你们所说的失踪是否属实。”
瑞法隐忍的沉默着。
“最后。”
“如果你们的向导真的进入了那里,大概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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