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了。
陈屿走在路上,他打算先在附近吃个午饭。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复盘今天自身动作的不足之处。
他正想着下周要不要把有氧时间从一个小时加到两个小时分钟,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的一阵争执声。
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出对话双方正在进行某种激烈的交流。
陈屿抬头看去。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锃亮,流线型的车头在阳光下闪着昂贵的光泽。
车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在上演某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经典场景。
女的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面料轻薄,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上,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是红的。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暴雨蹂躏过的栀子花。
看起来惨兮兮的,令人心生保护欲。
她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人行道的砖缝里。
男的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剪裁极其考究,一看就是定制款。
他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正抓着女的手腕。
姿态强势,气场凌厉,脸上带着一种“我跟这个世界谈判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输过”的表情。
但他抓着那手腕的动作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典型霸总。
陈屿默默在心里做了个鉴定。
他哥就是活生生的样本,所以他对这个品类的识别准确率接近百分之百。
眼前这个男人,从西装剪裁到站姿角度,从眉宇之间那股“全天下都欠我一个解释”的冷淡气质到手指扣在手腕上的那个力度,都是霸总的标准配置。
不过这个场景似乎有点过于经典了。
霸总、小白花、当街拉扯、女方在哭……这些元素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非常完整的剧情画面。
如果陈屿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应该会出现“你放开我”、“我不放”、“你弄疼我了”、“跟我走”之类的经典对白。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他只是路过。
陈屿准备绕到马路对面去。
从小到大,他养成了一个非常好的习惯——
看到情侣吵架,绕路走;
看到男人哭,绕路走;
看到女人哭,绕路走;
看到男女互殴,报警然后绕路走。
眼前这个场景虽然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但看起来也够麻烦的。
他一个路人,没必要卷进去。
“你放开我!”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很有穿透力。
“我不放。”男人的声音,低沉克制,隐隐有一丝咬牙切齿。
“你到底想怎么样?”女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
“我想怎么样你很清楚。”男人的语气笃定且固执,“苏琳琳,那张支票你最好收下,你这辈子只会是我的女人。”
陈屿本来已经准备绕路了,但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停住了。
苏琳琳——这个名字最近似乎在哪里听过?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破碎的她。
他转过头,仔细看了一眼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
然后他认出来了。
那张脸,就是那个在餐厅里泼了他哥一身红酒然后被开除的那个服务员苏琳琳。
所以苏琳琳被开除之后遇到了另一个霸总?还是说她在被开除之前就已经遇到了?
然后现在这个霸总想包养她?
陈屿的脑子里想起了女频总裁文里有一个经典分支,叫“倔强小白花vs强势霸总”。
剧情通常是霸总先被小白花的某方面特质吸引,然后用极其强势且笨拙的方式表达好感,而小白花因为自尊心太强坚决不屈服,
两人在“你逃我追”的循环中互相拉扯,拉扯的过程大概能写三十万字,最后小白花突然消失,霸总追悔莫及,两人又在某个雨夜重逢,最终hE。
如果这个分析正确的话,那眼前这场争执就不是普通的街头纠纷。
而那个男人刚才说“支票”——
在霸总文语境里,“支票”通常等于“契约情人”的开端。
也就是说,现在正在上演的是一出标准的“霸总试图包养小白花,但小白花不答应”的剧情。
这个世界就不能正常点吗?
陈屿摇了摇头,决定继续绕路。
不管苏琳琳的人生轨迹如何跌宕起伏,不管这个西装男想要支票还是想要感情还是想要别的什么,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苏琳琳上次在他哥那里没演完的戏,现在换了另一个舞台继续演,男主角从陈沐洲换成了另一个霸总,剧本大概率还是那个套路。
他只是不想被卷进去。
他往对面走了两步。
他突然惊觉,那个男的长得也有点眼熟。
他重新转过头,仔细看了看一手那个撑着车门,一手抓着苏琳琳手腕,一脸“我不放,我就不放”的西装男。
这个人他见过——顾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