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屿都在陈氏集团上班。
虽然他上班没几天，但技术部的气氛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作为一个在陈氏集团干了三年的老员工，赵磊自认为见过不少世面。
他见过空降的关系户干三天就跑路的，见过实习生第一天就把数据库删了的，也见过新人在团建时喝多了抱着总监叫爸爸的……
可直到陈屿来了，赵磊才发觉，以往所有离谱的人和事，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位。
这人明明拥有碾压所有人的硬核实力，偏偏对此浑然不觉，还觉得自己就那样。
在陈屿上班的第三天，
赵磊见陈屿拎着背包走到工位，当即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半个脑袋。
“老陈，”
他已经自动把称呼从“陈屿”升级成了“老陈”，这是他表达亲近的方式，
“昨晚那个方案你看了吗？总监说今天要讨论，但我觉得里面有几个数据模型的设计不太合理。”
“看了。”陈屿把背包放在桌上，按下电脑的开机键，
“确实有点问题。他们用的那个计算方式在数据量大的时候效率会很低，我昨晚顺手写了一个优化方案。
不过这只是我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一定对，待会儿会上可以讨论一下。”
“顺手写了一个？”赵磊的眉毛挑了挑，“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左右吧。”陈屿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赵磊沉默了。
他昨天可是亲眼看到陈屿六点准时下班走人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在正常下班之后，回家吃了个饭，然后“顺手”把团队里讨论了好几天才得出的方案给优化了，前后大概只花了几个小时。
而且他说这话的表情十分真诚。
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工作没什么。
这一刻，赵磊看着身旁神色淡然的陈屿，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草履虫还要大。”
“你那个方案，”赵磊艰难地开口，“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写得比较潦草，不太规范。”
陈屿打开了一个文档。
赵磊凑过去看。
然后他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这份“不太规范”的方案，结构清晰得像教科书上的范例，逻辑严密，每一步推导都有详细的注释，甚至还贴心地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关键节点。
赵磊见过很多正式的商业方案，大概有一半左右比不上陈屿这份随手写的东西。
赵磊默默地又在八卦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赵磊：兄弟们，我觉得老陈这个人不对劲。」
「老周：怎么了？他又把谁的代码给重构了？」
「赵磊：没有，但他昨晚回家之后“顺手”把咱们讨论了几天没搞定的优化方案写出来了。我刚才看了一眼，写得比咱们总监的方案还清楚，结果他跟我说“写得比较潦草”。」
「阿玲：哈哈哈！经典老陈！这不是跟他说自己“长得很普通”一个路子吗？」
「小美：我已经开始适应了。昨天他用三分钟搞定了我纠结了一下午的东西。然后他说“这个不算什么，刚好以前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老周：你们有没有发现，老陈不管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是“刚好”、“碰巧”、“顺手”？我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顺手”做过任何了不起的事。我“顺手”最多就是多拿了一双筷子。」
……
上午的部门会议上，陈屿的“顺手”事件迎来了第一个高潮。
技术部总监姓王，四十六岁，在陈氏干了二十年。
王总监的业务能力没得说，但他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
他对方案要求极其严格，开会的时候能把人问到哑口无言。
部门里的新人最怕的就是被他点名提问。
“关于新项目的架构方案，”王总监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几十张脸，
“我让大家提供一些优化思路，现在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几个人依次做了汇报。
王总监听完之后不置可否，表情看不出任何倾向性。
他的目光落到了陈屿身上。
“陈屿，你是新人，对这个项目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那个帅气的年轻人身上。
赵磊在心里替陈屿捏了一把汗。
王总监有个外号叫“新人杀手”，被他点名的新人十个有九个会紧张到说话结巴。
陈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记号笔，想了一下，然后开始画图。
“我看了一下项目的需求文档，核心问题其实是数据处理的效率瓶颈。目前大家提的方案都很好，但大部分集中在优化现有的架构上。
我在想，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不在原来的架构上修修补补，而是重新设计数据流转的方式……”
他的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移动着，一个个简洁的图示和关键词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每个环节都解释得明明白白。
十五分钟后，他放下笔，转过身，发现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王总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越来越认真，最后定格在了一种很难描述的状态上。
大概是一个在行业里干了二十年的人，突然发现一个刚毕业的新人用了十五分钟就把他们这些老人想了很久的东西讲清楚了的复杂心情。
“你这个思路，”王总监缓缓开口，“是你自己想的？”
“也不全是，”陈屿诚恳地说，“有一部分参考了之前在论文里看到过的一个做法。不过那个做法本身也有局限性，我做了一些调整。
当然，我的想法还不太成熟，肯定有很多不足之处，还需要大家多提意见。”
王总监沉默了好几秒。
半晌，他开口道：“这个方案，散会之后整理成正式文档发给我。”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几个老员工看向陈屿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好奇。
这个新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屿回到座位上，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那些目光。
他正在本子上认真地记录王总监刚才提的几个细节建议，想着回去之后要好好改一下方案里不够完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