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学校，陈屿先去教务处领了一些材料。
教务处的王老师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陈屿！正好你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王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你的毕设啊！学校决定推荐你的作品参加全省优秀毕业设计评选！另外，计算机学院那边想请你在毕业典礼上做个经验分享，你准备一下。”
“等等，”陈屿一脸懵，“经验分享？我？”
“对啊！你可是咱们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不找你找谁？”
“可是……”陈屿想说，比他厉害的同学多了去了。
“王老师，”他一脸认真地询问道，“您是不是记错人了？我平时成绩挺一般的，比我厉害的同学很多，比如那个——”
王老师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教书二十年，见过各种学生，但陈屿这种是真的少见。
“陈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一般，不如别人？”
“对啊。”陈屿点头，一脸坦然。
王老师看着他坦荡荡的表情，忽然有种想叹气的冲动。
他想起去年那个校企合作项目。
当时合作企业遇到一个技术瓶颈，团队攻关了半年都没解决。
陈屿被某个老师推荐过去帮忙，三天就把问题解决了。
企业老总亲自打电话来感谢，说这孩子是天才。
结果陈屿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那个问题其实不难，我只是碰巧想到了。”
碰巧。
什么都是碰巧。
这孩子对自己的所有成就，永远只有一个解释——运气好。
王老师当时还想跟他好好聊聊，纠正一下他的自我认知。
但教研室的其他老师都劝他：
“别费劲了，王老师。这孩子从大一就这样，我们几个轮番上阵都没用。”
“上次李教授跟他谈了整整两个小时，你猜怎么着？陈屿最后特别真诚地感谢了李教授的关心，然后说‘老师您真的想多了，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李教授教了三十几年书，第一次被学生气到吃了两片降压药。
所以王老师此刻也只是叹了口气，放弃了争辩。
“行吧行吧，你就当学校想找个普通学生代表发言，回去好好准备。”
“好的，谢谢王老师。”陈屿回应道。
离开教务处，陈屿走在校园里，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王老师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发言，也许是看他平时话不多，想锻炼锻炼他？
嗯，一定是这样。
老师们就是太善良了，总是想照顾每一个学生。
“陈屿！”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衫的女生小跑过来。
女生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洋溢着一股青春活力的气息。
陈屿认出来了，这是他们班的班长，林知意。
“班长？”他停下脚步，“找我有事？”
“你的毕业设计太厉害了！”林知意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我刚才已经听辅导员说了，你是我们专业的最高分。”
“谢谢。”陈屿礼貌地微笑道，“不过真的没什么，就是按部就班做完了而已。而且我觉得分数可能打得偏高了，答辩的时候我有好几个问题都没回答好。”
林知意继续说：“你知道吗，你的那个成果，连我们院长都夸了！”
“院长过奖了，其实我没有那个实力。”陈屿真诚地回复道，
“其实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而且咱们班好几个同学的毕设都挺不错的，张浩做那个管理系统也很实用，李梦做的那个数据分析平台也很厉害……”
“陈屿。”林知意打断他，“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认知有什么偏差？”
在大学四年的时间里，虽然她和陈屿接触得不多，但还是对他有一些了解。
“什么偏差？”陈屿不解道。
“你觉得你自己很一般？”
“对啊。”陈屿理所当然地点头，一脸困惑，“我本来就很一般啊，这是事实。”
“你哪里一般了？！”林知意的声音拔高了，
“你大二就拿了全国一等奖，大三就发表了核心期刊论文，大四的毕设被好几家公司抢着要……你的专业能力在咱们整个学院都是出了名的。
上次那个校招面试官看了你的简历之后，直接说你不用面试了，随时欢迎入职。你还……”
“等等，”陈屿打断她，一脸不解，
“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事啊。全国一等奖每年都发好几个，核心期刊论文好多研究生都在发，毕设被要更是因为人家公司给面子……你说的这些，换成其他同学也一样能做到的。”
林知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还有，”她不死心，继续说，“你会弹钢琴。之前学院晚会你弹的那个曲子，音乐学院的老师都说你水平很高，问你有没有兴趣学音乐。”
陈屿皱了皱眉：“我弹得很一般啊，我从六岁开始学，结果学了一年才勉强过了十级。”
“你会打篮球。”林知意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上次体育课你随便投了几个三分，体育老师眼睛都直了，说你这个投篮姿势比校队的还标准。”
陈屿更加困惑了：“那天就是手感好，这怎么能算会打？”
“你会做饭。”林知意几乎是咬着牙在说，“之前你在社团活动中做的几道菜，好吃到我们到时不时就会念叨一下。”
“做饭不是基本生存技能吗？”陈屿理所当然道，“就算不会，做着做着就会了，这有什么好说的？”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然后长叹一口气。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每次提起陈屿，辅导员都是一副“不想多说”的表情。
她也理解了为什么陈屿的室友张浩一说到这个话题就暴跳如雷。
她以前还以为他们是夸张，现在她知道了他们一点都不夸张。
“陈屿，你知道吗？”
林知意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了重大打击之后的平静，
“你最大的不普通，就是你真的觉得自己很普通。”
说完这句话，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屿一个人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真的不理解林知意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说的都是实话啊，每一句都是经过认真对比之后得出的客观结论。
弹琴不如国际比赛获奖的那些人，打球不如专业的，学习不如那些在顶级期刊发过好几篇论文的学长学姐……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既然是事实，那他当然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个逻辑有什么问题？
陈屿想了半天，得出结论：没有任何问题。
林知意大概就是太善良了，喜欢鼓励同学。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拿来当参照物的“普通人标准”，已经把全世界大部分人都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