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古杂货铺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被推开，外面的冷风卷着雪沫迎面吹了过来。
赵美延两只手捧着刚刚拆开的塑料小盒子，小脸垮得格外彻底。
盒子里躺着一只灰扑扑的塑料小乌龟，脑袋缩在壳里，绿豆大小的眼睛透着一股呆滞的气质。
沈辞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侧过头打量着那只塑料小乌龟。
“赵美延xi，这就是你刚才在店里摇了半天盒子，信誓旦旦说感应到的绝版金奖？”
听到这话，赵美延立刻把下巴往上扬了扬，强行挽尊。
“莫呀，你懂什么！现在就流行这种‘丑萌’风好不好？”她把盒子往沈辞眼前凑了凑，“你看它这双眼睛，多有那种看破红尘的松弛感，特别治愈！”
沈辞迈步走下台阶，垂下眼皮瞥了一眼那个做工粗糙的塑料玩具。
“松弛感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出它掉色挺严重的。你的大拇指已经快变成绿色的了。”
赵美延心里一惊，下意识低头一看，指腹上果然蹭了一层劣质的绿漆。
她被噎了一下，赶紧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气急败坏地继续狡辩。
“这、这是做旧工艺！老板刚才明明说了，这是绝版的复古款，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沈辞走在前面，神色闲适地放慢了脚步，语气里带着散漫的调侃。
“是挺绝版的。毕竟能把论斤称的劣质塑料玩具，忽悠大势女团门面花十倍价钱买下来，老板今天确实撞到了百年难遇的冤大头。”
赵美延小跑着跟了上去，有些心虚又有些恼火地把装有乌龟的盒子塞进随身小包里。
“今天纯粹是因为刚才智秀欧尼打乱了我的运势，要是换作平时，我闭着眼睛都能抽到金奖。”
赵美延被噎得一阵语塞，有些气恼地把小乌龟塞回盒子里。
“今天纯粹是因为刚才智秀欧尼打乱了我的运势，要是换作平时，我闭着眼睛都能抽到金奖。”
沈辞走在前面，神色闲适地放慢了脚步。
“连着抽了四次保底款，最后甚至把店员用来压纸张的展示品买了下来，这种运势确实很特别。”
赵美延小跑着跟了上去，有些心虚地把装有乌龟的盒子塞进随身小包里。
“展示品怎么了，它可是每天在柜台c位接受顾客目光洗礼的，绝对算得上是这家店的‘门面担当’了，跟我多般配啊，比普通盲盒有纪念意义好不好。”
夜幕下的圣水洞街道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美延缩了缩脖子，把毛线帽子往下拽了拽，两只冻得发红的手在空气里轻轻搓了搓。
“好冷啊，首尔今天晚上的降温绝对超过天气预报了。”
沈辞侧头看了看她被冻得泛红的指尖，语气里依旧带着散漫的调侃。
“刚才在店里为了跟盲盒较劲，连手套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现在开始觉得冷了？”
赵美延吸了吸鼻尖，两只大眼睛眨了眨，目光忽然落向沈辞宽大的黑色大衣。
她往前凑了半步，身子紧紧挨着沈辞的胳膊。
“沈辞xi，你的大衣看起来好暖和的样子。”
沈辞低头看着她那副小心思全写在脸上的模样，眉梢微挑。
“所以呢，赵美延选手打算在街头抢劫我的外套？”
“阿尼，本门面担当可是遵纪守法的好爱豆。”
赵美延嘴里小声嘀咕着，手指试探性地伸向他右侧敞开的大衣口袋。
沈辞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见他没有拒绝，赵美延冰凉的小手顺着口袋边缘滑了进去。
口袋里残留着沈辞掌心的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迅速蔓延开来。
赵美延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整张小脸都舒展了开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大发，你的口袋里怎么这么暖和啊，简直像个随身携带的暖手宝。”
沈辞右手在口袋内侧稍微往旁边让了让，任由那只冰凉的小手缩在里面取暖。
“赵美延xi，未经允许占用私人供暖设施，我是不是该向cube娱乐按分钟给你结算一下取暖费？”
赵美延的大眼睛弯了弯，整个人靠得更近了些，理直气壮地辩解。
“那你去结好了，顺便跟我们社长说，你们家门面担当如果手被冻坏了，明天就没法拿麦克风打歌了。为了公司的摇钱树，这点取暖费cube肯定很乐意报销的。”
沈辞看着她那张写满得意的漂亮脸蛋，轻笑一声。
“看来我今天不仅充当了免费导游的保镖，还得为大势女团的门面提供取暖服务。”
赵美延的小手在口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指尖突然碰到了几样硬邦邦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好奇地仰起头看着他。
“沈辞xi，你的口袋里装了什么啊，怎么摸起来方方的。”
感觉到那只小手在自己口袋里不安分地乱捏，沈辞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
“别乱捏，自己拿出来看。”
赵美延顺从地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是刚才在唱片店里被她强行塞进去的花体签名小卡，另一颗则是金智秀临走前送的那颗草莓夹心软糖。
赵美延看着那张小卡，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大发，你居然真的把我的小卡一直带在身上啊。”
她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小骄傲，“沈辞xi，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其实是我们（G）I-dLE的隐藏粉丝，平时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高兴得不行？”
沈辞抬起眼皮，从容地接下了她的自恋发言。
“如果把一张随手塞进口袋里忘记扔掉的硬纸片叫做粉丝行为，那首尔街头的传单派发员大概全都是我的偶像。”
赵美延被噎得鼓起腮帮子，小手再次把卡片塞回口袋深处，顺便将那颗草莓软糖撕开了包装。
一股淡淡的草莓甜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赵美延把剥好的粉色软糖递到沈辞嘴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诺，智秀欧尼给的顶级软糖，本门面亲自喂你吃，这下总该承认你赚大了吧。”
沈辞低头看着停在唇边的粉色糖块，又看了看她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
他没有抬手去接，只是顺势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指尖将那颗草莓糖卷进了口中。
微凉的指尖擦过唇瓣，赵美延身子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飞快地收回手，将手指重新缩回沈辞暖和的大衣口袋里，耳垂悄悄浮起一层浅浅的粉色。
甜腻的草莓果酱在嘴里化开，沈辞直起身子，迈步继续朝前走去。
“味道太甜了，适合九九乘法表算不明白的小学生。”
赵美延被这句话拉回了注意力，有些抓狂地在大衣口袋里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掌心。
“沈辞xi，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吃完东西都非要说一句风凉话啊。”
她气呼呼地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旁，整个人几乎半贴着他的手臂。
“智秀欧尼刚才明明说了，这可是国外巡演带回来的限量版，平时在首尔根本买不到的好不好。”
感受着口袋里那点毫无威慑力的拉扯，沈辞反手虚虚拢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限量版的糖依然改变不了它主要成分是蔗糖的事实。”
赵美延转过头瞪着他，清秀的脸蛋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
“莫呀，你这个人真的太无趣了，天天除了成分就是逻辑，在斯坦福读书的人难道连吃糖都要先计算卡路里吗？”
沈辞偏过头，对上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计算卡路里难道不是现役女团门面的本职工作？某人刚才吃提拉米苏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明天的体重秤。”
赵美延脚步猛地停了下来，整个人有些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大发……我刚才真的把半盒提拉米苏全吃光了。”
她眼神里满是懊恼，“完蛋了，明天早上要是水肿，经纪人欧尼绝对会把我关在练习室里跳五个小时的舞。”
看着她这副大难临头的小模样，沈辞侧过身打量着她。
“既然这么害怕水肿，现在在街上多跑两圈，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赵美延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沈辞xi，你真的很没有同情心哎，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安慰我说‘美延xi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水肿也是大美女’之类的话吗？”
沈辞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赵美延xi，向别人索取不切实际的赞美，也是你们女团的必修课程之一？”
赵美延被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两只手在大衣口袋里用力攥紧。
“西八……沈辞！你今天是不是存心要把我所有的好心情全都耗光才甘心！”
她拉着沈辞的胳膊往前大步走去，“走快点！前面就是圣水洞的大路口了，本门面要赶紧回宿舍去跳绳消肿！”
两人并排走在铺满薄雪的人行道上，街道两旁是打烊的文创店与咖啡馆，投下长长的影子。
赵美延的手依然霸占着沈辞的大衣口袋，指尖已经彻底暖和了过来。
她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身旁身形高挑的男生，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侧脸线条。
虽然嘴巴毒得要命，每一句话都在精准踩雷，但大衣口袋里的温度却一直很踏实，甚至在她刚才脚步走得太快差点打滑的时候，对方还会漫不经心地放慢步调配合着她的节奏。
赵美延嘴角微微扬起，小手在口袋里轻轻舒展开来，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辞xi。”
感觉到手背上传来若有似无的触碰，沈辞偏过头看向她。
“又怎么了，赵美延xi又发现了哪家店需要你去优化陈列？”
赵美延轻轻哼了一声，脸颊在冷风里泛着淡淡的红晕。
“阿尼，我只是想说，虽然你今天嘴巴很损，拍照技术也很刻薄，但作为免费暖手炉的表现，勉强可以给你打个七十分。”
沈辞低头看了看被她霸占得满满当当的口袋，闲闲地接话。
“十分制的总分？”
赵美延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
“想得美！满分是一百分好不好！”
她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走，“扣掉的三十分，十分是因为你嘲笑我的盲盒，十分是因为你讽刺我的九九乘法表，还有十分是因为你刚才吃了我的草莓糖还不说好听的话！”
听着她这套理直气壮的扣分标准，沈辞轻哂了一声。
“既然被扣了三十分，那看来这个暖手炉的服务可以提前终止了。”
他作势要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赵美延吓得赶紧双手并用，在口袋里死死抱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的胳膊上。
“阿尼阿尼！不准拿出去！”
她急得连连喊叫，小脸因为慌乱而涨得通红，“沈辞xi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七十分已经是我们组合给外部人员打过的最高分了！”
沈辞停住动作，目光里带着几分好笑。
“赵美延xi，作为大势女团的门面，在街头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难道不怕明天出现在八卦新闻的头条？”
赵美延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确认除了远处的几盏路灯之外空无一人，才松了一口气。
她傲娇地扬起下巴，手上的力道却一点都没松开。
“这叫合理的取暖互助，八卦记者要是敢乱写，我就让小娟写一首歌去diss他们！”
沈辞看着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憨样，摇了摇头。
“你们队长田小娟如果知道自己的创作才华被你用来公器私用，大概会第一时间把你从宿舍阳台推下去。”
赵美延被戳中痛处，小嘴撅得老高。
“莫呀，小娟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凶呢，她平时可宠我了，每次回归都把最好看的part留给我唱。”
两人一路拌着嘴，穿过了最后一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了圣水洞的大路口。
路口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车顶的黄色灯光在风雪中格外显眼。
赵美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马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慢慢地把手从沈辞暖和的大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掌心骤然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
“沈辞xi，我真的该回宿舍了，再不回去，经纪人欧尼就要在群里发红色警报了。”
沈辞停下脚步，双手插回大衣口袋，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赶紧回去吧，赵美延xi，希望明天的体重秤能对你手下留情。”
赵美延轻轻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塑料小乌龟，塞到了沈辞的手里。
“诺，这个给你。”
沈辞看着掌心里那只做工劣质的灰乌龟，挑了挑眉。
“这是打算把你的非酋运势转嫁给我？”
赵美延扬着小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尼，这是门面担当送你的护身符！看在你今天陪我逛了这么久的份上，勉强把它借给你保管几天。”
她冲着沈辞挥了挥手，“沈辞xi，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你见识到本门面真正的欧皇实力！”
沈辞握着那只冰凉的塑料小乌龟，看着她快步跑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赵美延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在车窗缓缓摇下的瞬间，探出半个脑袋。
“还有，记得少吃点毒舌药！下次见面要是嘴巴还这么损，我就让雨琦带你去吃最辣的变态辣麻辣烫！”
丢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飞快地关上了车窗。
出租车缓缓启动，渐渐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沈辞站在路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绿豆眼睛的塑料乌龟，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带有花体签名的自拍小卡。
他将乌龟收回口袋，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