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端起茶杯,并没有喝,又把茶杯放回原处,“瑞金同志,哪怕是你再怎么问,具体的行动内容我也不能说。
组织纪律挂在墙上,不是摆设。
我只能提醒你一句,上面那位郝部长,亲自来咱们汉东了。
陈海、侯亮平他们两个和郝部长直接有相关。
不过你尽管放心,他们两个真的是去开会,人肯定没事。”
搬出郝部长,直接把沙瑞金的嘴堵死。
我的大弟子祁同伟现在是前线副总指挥,正在境外清剿电诈园区,那是立大功去了。
陈海、侯亮平自己不懂规矩,撞枪口上被抓了壮丁。
小金子,你别想把他们弄回去了。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沙瑞金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心里头泛起一阵强烈的不满,“育良书记,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是一把手,连我也不能说吗?”
堂堂封疆大吏,自己治下的干部被带走了,居然连去向都摸不清楚。
这传出去,他沙瑞金在汉东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睁眼瞎?
这怎么能允许呢?
高育良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瑞金同志,不是我不尊重你这个班长,这事儿涉及到军事行动。
我要是今天痛快跟你说出来,万一前线行动失败,或者说中间哪个环节出现了泄密,上面倒查下来,担责的可就是咱们两个人。
到时候,那可不是背个党内警告处分就能过去的。
搞不好,咱们俩是要一块上军事法庭的!”
军令如山,涉密即红线。
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谁不怕军事法庭这四个字?
真要是被扣上泄露军事机密的帽子,别说省委书记的乌纱帽保不住,下半辈子直接得去秦城里头养老!
高育良把利害关系往桌面上一摆,半点回旋余地都不留。
沙瑞金搭在扶手上的手缩了回来,后背往沙发背上一靠,连连摆手,“育良书记,你千万别说了,别说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保密纪律高于一切,我不问了!”
好奇心害死猫。
为了陈岩石那个老头子去冒上军事法庭的风险,他沙瑞金脑子还没进水。
既然人没事,还是跟着郝部长出去办差,那就让陈海在外面待着吧。
不管怎么说,跟着郝部长绝对是安全的。
两人接着聊了十来分钟汉东省委的日常工作,高育良随后起身告辞。
送走高育良,沙瑞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觉得窝火,打电话给白秘书。
白秘书推门快步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领导,您有什么吩咐?”
沙瑞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把高育良刚才透露的大致情况删减掉涉密部分,简单提了几句,“小白,陈老现在还在气头上,高育良拿郝部长当挡箭牌,嘴严得很,你说这事儿怎么处理比较妥当?”
白秘书眼珠子转了转,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神仙打架的事,他一个小秘书哪敢乱出主意,万一说错一句话,背锅的就是自己。
把皮球踢给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才是最稳妥的。
“领导,这么高深的局,我也不太懂。要不,您问问田国富田书记的意见?田书记点子多,看问题全面。”白秘书顺水推舟,把问题丢给田国富。
沙瑞金弹了弹烟灰,点了下头,“行,你现在就给国富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省纪委的办公地点就在省委大院里。
前后不到八分钟,田国富就迈着大步走进了沙瑞金办公室。
自打在农业大会上被祁同伟、郭昌义、李达康、冯立群四个人联手羞辱了一通,田国富今天走路都绕着人走,这会儿听到沙瑞金召见,立马抖擞起精神。
沙瑞金把刚才高育良的话原封不动给田国富学了一遍。
末了问了一句,“国富书记,老陈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催,你说这事儿怎么回他?”
田国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腿一拍,满脸的不以为然,“沙书记,既然高育良都这么交底了,那还不简单?直接你就给陈老说一声,就说陈海去部里开会了,是郝部长亲自点名让去的就行了!
部里的领导器重陈海,那是好事啊!
至于其他的,陈岩石陈老如果再胡搅蛮缠追着问,那你完全可以不搭理他,那就是他老糊涂不懂事了,一个退休老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背地里议论人,田国富向来口无遮拦。
前几天在信访局给陈岩石做人工呼吸,闻了老石头一嘴的隔夜韭菜味。
后来去医院探望又被老石头甩脸子,田国富心里头早就对陈岩石憋了一肚子邪火。
在沙瑞金面前给老石头上点眼药,顺便表表自己的忠心,简直是一举两得。
话音未落。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穿着一身便装、头发乱糟糟的陈岩石,黑着一张老脸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满头大汗、拦都拦不住的白秘书。
“领导,陈老非要硬闯,我实在拦不住……”白秘书苦着脸解释。
陈岩石根本不理会白秘书,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田国富。
真想把田国富生吞活剥了。
刚才走到门口,门没关严实,田国富那句“老糊涂不懂事了”、“一个退休老头还能翻了天不成”,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陈岩石的耳朵里!
屋里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田国富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一样,噌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老脸涨成猪肝色,嘴巴张了张,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当面说人坏话不可怕。
可怕的是背后骂人被正主抓了个现行!
这特么简直是社死现场!
“好你个田国富!我当面叫你一声国富书记,你在背后就骂我老糊涂、骂我不懂事?”陈岩石火力全开,指着田国富的鼻子破口大骂,“我陈岩石当年背着炸药包为革命流血拼命的时候,你田国富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那一天在信访局,你嘴臭的很,差点把我老头子送走,今天又在小金子面前搬弄是非,给你陈老穿小鞋!你个只会嚼舌根子的三说书记,我呸!”
唾沫星子喷了田国富一脸。
田国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往后退了两步,赔着笑脸解释,“陈老,误会,您听错了,我刚才那是跟沙书记开玩笑呢……”
“开你娘的春秋大屁!”陈岩石根本不听他狡辩,“我特么的看错你了,汉东有你这么个三说书记,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小金子,你就跟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混在一块?你们两个玩吧!我不管了,海子爱去哪开会去哪开会,死外头也比跟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家伙待在一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