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指尖轻轻拂过染染冰冷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后颈一处极其隐蔽、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小小的、圆形的疤痕上。
那是…注射器的针孔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我忘了你？忘了…所有？”染染的声音破碎不堪，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头痛欲裂，她死死抓住顾宴泽的手臂，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顾宴泽的指尖在那处疤痕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鸷，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戾和痛楚。
“因为你替我挡了那针。”他的声音压抑着惊涛骇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煞血盟的‘忘忧’。他们用来清洗失败品记忆、制造绝对服从傀儡的终极药剂…本来，是要注射给我的。”
染染的呼吸骤然停止！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恐怖片段骤然清晰——阴暗的实验室，冰冷的针管，盟主狞笑着的脸…还有她扑过去的尖叫！
“不…不行…小七会死的！他已经…已经很不好了！”记忆中自己稚嫩而绝望的哭喊声仿佛就在耳边。
“因为我快撑不住了。”顾宴泽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旋涡中拉回，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疲惫和刻骨的心疼。
“长期的折磨和试验，我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他们觉得我没用了，要把我变成没有思想的工具。是你…”他深深地看着染冉的眼睛，那目光里翻涌着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深情与痛楚，“…是你推开了我，替我受了那针‘忘忧’。”
“然后…我忘了你，忘了煞血盟的一切…只记得要活下去，要变得更强…”染染喃喃道，巨大的痛苦和荒谬感席卷了她。她保护了他，却以失去所有关于他的记忆为代价！
“而我…”顾宴泽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苍凉，“靠着你想让我活下去的那点执念，靠着…你最后那句‘顾太太’的承诺…我撑了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后来…煞血盟内部因为争权夺利爆发了混乱，我找到了机会…逃了出来。”
他逃出来了！那个病弱的小七，竟然真的逃出了那个地狱！染染的心脏被巨大的庆幸和迟来的心痛狠狠攥紧！
“再后来…”顾宴泽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冰冷，“我花了很长时间，用尽一切办法，才查到你的下落。查到你在苏家…查到林浩和苏晚的算计…”
他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我本想立刻出现在你面前，但我怕…怕你早已忘了我，怕我的出现会吓到你，更怕…打乱了你平静的生活。”
平静？染染心中苦涩。在苏家，在林浩的算计下，她何曾有过平静？
“直到昨晚…”顾宴泽的眼神重新聚焦在染冉脸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凝视。
“看到你在雨里，看着林浩那副虚伪的嘴脸，看着你手里那份该死的协议…染染，我忍不住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能再看着你被人算计，不能再看着你走向…那条路。”
所以，他出现了。带着“顾太太”的宣告，强势地介入她的命运。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染染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消化着这如同惊涛骇浪般袭来的真相。前世的惨死，今生的复仇，与顾宴泽的重逢，还有这深埋于黑暗童年、跨越了生死和遗忘的沉重羁绊…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她抬起头，对上顾宴泽那双沉郁如渊、此刻却盛满了她身影的眼眸。那里面，有等待了太久的疲惫，有失而复得的珍视，有深埋的暴戾，还有…那源自幼年牢房里、从未熄灭过的、名为“顾太太”的微弱火光。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未忘记。
原来，那句“顾太太”，不是宣告，而是…迟来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