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滨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王野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上午八点到宏发机械厂,在车间转一圈,检查港务局第三批订单的生产进度,和赵铁柱聊几句,签字批条。
中午在厂食堂吃饭,和工人们一起。
下午一点到金孔雀,处理日常事务,看账本,开会。
晚上在夜总会坐镇,但很少露面,大部分时间待在三楼办公室。
他很低调,低调得不像个江湖人物。
不参加应酬,不接受宴请,不和人争执,甚至连说话都轻声细语。
有客人闹事,他让保安客气地请出去,绝不动手。
有同行来“拜码头”,他让自己小弟们接待,自己不见。
有警察来检查,他亲自陪同,笑脸相迎,要什么给什么,绝不为难。
连彪子都纳闷:“老王,你最近怎么这么……这么安静?”
“安静不好吗?”
王野反问。
“好是好,但不像你啊。”
彪子说,“以前那个敢打敢拼的老王哪去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王野看着窗外,“彪子,咱们现在有产业了,有身份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打杀杀了。”
“得学会用脑子,用规矩,用法律。”
彪子似懂非懂,但没再多问。
他知道,王野变了,变得更深沉,更可怕。
以前是明刀明枪的狠,现在是绵里藏针的狠。
“夜来香”那边,陈兴果然没让王野直接接手。
法人是彪子,总经理也是彪子,王野只挂了个“顾问”的虚衔,拿一份工资。
陈兴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既给了王野甜头,又限制了他的权力。
夜来香是赵老四最大的摇钱树,一年净利润上百万,给王野一些利润,是大恩惠。
但不让他当法人,不让他当总经理,是防着他坐大。
彪子是陈兴的老人,忠心耿耿,有他盯着,王野翻不了天。
王野对此心知肚明,但没表现出来。
他每周去“夜来香”一次,听听汇报,看看账本,提点建议,但从不插手具体管理。
彪子请示他,他就说“你看着办”,或者“按规矩来”。
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但他私下里做了两件事。
第一,在夜来香安插了几个眼线,都是他从滨城劳务市场招来的,背景干净,和滨城道上没瓜葛。
第二,暗中查夜来香的账,看看有多少是明账,多少是暗账,有多少进了陈兴的口袋,有多少进了彪子的口袋。
半个月下来,他摸清了夜来香的底。
明面上,夜来香一年流水三百万,净利润八十万。
暗地里,赌场、高利贷、小姐,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年能进账两百万,是明面的两倍还多。
但这些钱,大部分进了陈兴的腰包,彪子拿小头,他王野连汤都喝不上。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防备。
这就是江湖,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从踏上这条路那天起,他就做好了准备。
算计,防备,背叛,杀戮……这些都是江湖的常态。
他要做的,就是比所有人更狠,更聪明,更会算计。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往上爬。
晚上十点,王野正准备下班,电话响了。
是李队长。
“王野,还没休息吧?”
李队长的声音很客气。
“没呢,李队长有事?”
王野问。
“有点事想找你聊聊,方便吗?”
“我在金孔雀对面的茶楼。”
王野心里一紧。
李队长找他,肯定没好事。
但不去不行,去了反而显得心虚。
“方便,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茶楼包厢。
李队长一个人,点了一壶龙井,正在自斟自饮。
看见王野,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喝茶。”
“谢谢李队长。”
王野坐下,没动茶杯。
“怎么,怕我下毒?”
李队长笑。
“那倒不是,只是晚上喝茶,睡不着。”
王野说。
“睡不着好,睡不着才能想事。”
李队长给他倒了杯茶,“王野,赵老四的案子,有进展了。”
“哦?抓到凶手了?”
王野面不改色。
“还没,但有点线索。”
李队长盯着他,“我们在赵老四家的排水管上,提取到半个鞋印,是四十二码的运动鞋,你穿多大码的鞋?”
“四十四。”
王野说。
“巧了,我也是四十四。”
李队长笑了,“而且,我查了,你三天前,也就是赵老四死的那天,在金孔雀对面的运动品店,买了一双耐克运动鞋,四十二码。有这事吧?”
王野心里一沉。
他确实买了鞋,为了烧车时不留下鞋印。
但他没想到,警方能从排水管上提取到鞋印,还查到了他买鞋的记录。
“有,我买了双鞋。”
王野点头,“但李队长,我买小了,有问题吗?”
当时,他没有多想,就是故意穿了一双夹脚的小鞋,起到误导警方的作用。
没有想到,李队长更狠,竟然直接找到了买鞋的地方。
“买小了?”
李队长笑了,笑容里带着玩味,“王野,你真当我这个刑警队长是吃干饭的?四十二码的鞋,你四十四的脚,穿得进去?不挤脚?”
“挤,所以扔了。”
王野面不改色,“第二天我就扔了,重新买了一双四十四的。李队长要是不信,可以去店里查第二天的记录。”
“我查了。”
王野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李队长查得这么细,连记录都查了。
“李队长,就算我穿了四十二码的鞋,又能说明什么?”
王野反问,“穿四十二码鞋的人多了,难道都是凶手?希望李队长,可不要脏脏陷害,诬陷好人。”
“威胁我?”
李队长眯起眼睛。
“不是威胁,是提醒。”
王野说,“李队长,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复县这地方,水深。”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赵老四是什么人,您清楚。”
“他死了,对复县是好事。”
“至于谁杀的,重要吗?”
“重要。”
李队长盯着他,“在我眼里,只有法律,没有黑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王野,我会查到底的。”
“你,陈兴,谁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