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宏发机械厂的，来收账。”
彪子推开她，直接往楼上走。
二楼是办公室，门关着。
“砰！”
彪子一脚踹开，里面坐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看见彪子，脸色一变。
“吴总，好久不见啊。”
彪子大摇大摆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彪子兄弟，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吴德发挂断电话，强装镇定。
“打招呼？”
“我上个月就打过招呼了，你说月底给钱，现在月底都过了十天了。”
彪子翘起二郎腿，“钱呢？”
“这个……最近资金确实紧张，楼盘卖不动，你看……”
“少来这套。”
彪子打断他，“你买桑塔纳有钱，养小三有钱，还我们钱就没钱？”
“吴总，大家都是道上混的，别玩这套。”
吴德发的脸色变了变：“彪子兄弟，话不能这么说。”
“我那车是贷款买的，小三更是没影的事……”
“砰！”
彪子猛地一拍桌子：“三十万，今天至少拿一半。”
“拿不出来，你这办公室就别要了！”
三个年轻人立刻上前，钢管在手心里敲得“啪啪”响。
吴德发额头冒汗：“彪子兄弟，别激动，有话好说。”
“钱……钱确实有困难，但我可以先给五万，剩下的……”
“五万？”
“你打发要饭的呢？”
彪子站起来，走到吴德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三十万，少一分，我今天就卸你一条腿！”
“别别别！”
吴德发吓得脸色发白，“我给，我给！但今天只能给十万，剩下的……”
“剩下的什么时候给？”
彪子松开他。
“下个月，下个月一定！”
彪子回头看了王野一眼，王野点点头。
十万也行，总比没有强。
“行，十万就十万。”
彪子坐下，“拿钱吧。”
吴德发擦了擦汗，打开保险柜，取出十沓钞票，每沓一万，用报纸包着。
彪子数了数，没问题，装进随身带的挎包。
“剩下的二十万，下个月今天，我来取。”
彪子站起身，“吴总，别再拖了。下次来，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一定，一定！”
吴德发连连点头。
五人下楼，回到车上。
彪子把挎包扔给王野：“王哥，拿着。”
王野接过包，很沉。
十万块钱，够三号车间三十个工人干三个月。
“怎么样，简单吧？”
彪子发动车子，“这些老油子，就吃硬不吃软。你跟他客气，他当你好欺负。”
王野没说话。
他想起吴德发刚才惊恐的眼神，想起他那张油腻的脸，想起那辆的桑塔纳。
这样的人，该死吗？
也许该死。但用这种方式要账，对吗？
他不知道。
面包车驶回宏发厂区。
彪子提着包去跟陈兴汇报，王野直接回了三号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干活。
赵铁柱见他回来，迎上来：“王科长，生产计划我做好了，你看看。”
王野接过计划表，很详细，从下料到成品，每个工序都列得清清楚楚，工时安排也合理。
“很好。”
王野点头，“赵师傅，辛苦了。”
“应该的。”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王科长，下午……”
“没事，一点小事。”
王野不想多说，“设备什么时候到？”
“周会计说下周一下单，最快周三能到。”
“行，这几天先做准备工作，把现有的订单清一清。”
王野看了看表，“五点了，让大家下班吧。明天开始，可能要加班了。
五点半，工人们陆续下班，车间里只剩下机器的余温和王野一个人。
他收拾好桌上的生产计划和图纸，正准备锁门回家，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彪子推门进来，换了一身行头.
深紫色的西装，花衬衫，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更粗了，在昏暗的车间里也闪闪发亮。
“王野，还没走呢？”
彪子咧嘴笑，露出那颗金牙。
“正要走。”
王野合上抽屉。
“别急着走，三哥请客，去跳舞。”
彪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今天要账顺利，三哥高兴，说请大家放松放松。周会计、红姐他们都去，还有几个朋友。”
王野皱了皱眉：“我家里还有事……”
“哎呀，能有什么事？”
彪子打断他，“三哥专门交代了，让你一定去。这是给你接风，也是庆功。不去不给三哥面子啊。”
话说到这份上，王野没法拒绝。
他点点头：“行，我去。但得先回家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你这身挺好。”
彪子上下打量他，“不过确实有点素。走，我带你去买身像样的，三哥请客，不花你钱。”
“不用……”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彪子拉着他就往外走。
厂门口停着那辆皇冠，陈兴已经在车里了，看见他们出来，摇下车窗：“王野，坐我的车。”
彪子拉开后车门，王野坐进去。
车里宽敞，真皮座椅，有淡淡的香水味。
陈兴坐在副驾驶，开车的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王野一眼，又移开视线。
“要账的事，彪子跟我说了，干得不错。”
陈兴点了支烟，没回头，“吴德发那老小子，就是欠收拾。你今天跟着去，感觉怎么样？”
“还行。”
王野回答得很简短。
“还行？”
陈兴笑了，“我知道你怎么想，觉得咱们是黑社会，是恶霸。”
“但王野，你要明白，这世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吴德发欠咱们三十万，拖了半年，利息都不少。”
“咱们只是拿回自己该拿的，有什么不对？”
王野没说话。
他知道陈兴说的有道理，但心里总是不舒服。
车子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但橱窗里挂着的衣服看起来很时髦，是滨城少见的款式。
“老刘，带王野挑身衣服，记我账上。”
陈兴对司机说。
老刘下车，带王野进店。
店里一个烫着大波浪头的女人迎上来，看见老刘，笑了：“刘哥来了，陈老板今天要什么？”
“给他挑身衣服，要时髦的。”
老刘指了指王野。
“哟，这兄弟身材不错，架子好。”
女人上下打量王野，眼睛一亮：“来，试试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