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那个凶姨姨脸上有颗大黑点。”林月娥适时点头附和。
顾燕云的心在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血液直往头顶冲。她的声音止不住发颤:“那孩子怎么样了?”
“造孽哟,”大妈叹了口气,以为眼前的女人是那孩子的亲人,直言道,“瘦得跟小猫崽似的,也不哭不闹,一整天傻坐着。刘老蔫他婆娘那脾气,动不动就打骂,我们隔着墙都能听见。以前还劝过两句,都被她呛回来了,嫌我们多管闲事。”
顾燕云眼前一阵发黑,心底又怒又恨。
她的冬冬……她的孩子,竟然在这样的地方,受着这样的苦!
“谢谢大爷大娘。”顾燕云的声音已带上了恨意。
她再也等不下去,拉起林月娥就往胡同里走。
看着她急促的背影,几个老人面面相觑。
“这女同志瞧着不像一般人,找刘老蔫家孩子做啥?”大妈嘀咕道。
“不会是那孩子的家里人找上门了吧。”
“光看长相就知道刘老蔫绝对生不出来这么标致的娃。”
“真不是个好东西。又不是养不起,刘老蔫和他婆娘都卖了多少个闺女了。”
另一个老太太啐了一口。
“走走,瞧瞧去。”
顾燕云此刻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她的冬冬在等着她救。
胡同深处比外头看起来更加昏暗。
林月娥被顾燕云拉得几乎脚不沾地,胳膊上的伤口又被扯到,疼得她小脸皱成一团。
她咬紧牙没吭声,只努力跟上脚步,同时警惕观察着四周。
她并不太担心安全。
来之前,顾燕云已经联系了在南市公安局工作的朋友,人应该也快到了。
再加上她之前下的强效迷药,药效未过时人会浑身发软,等那两人缓过来想报信,早就来不及了。
顾燕云虽然连日未眠,状态极差,但从小在军营长大,对付一两个毛贼不在话下。
越往里走,越是寂静。
快到胡同尽头时,林月娥停了下来,指着斜前方的木门。
“姨姨,就是这家。”
顾燕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门前地面格外脏乱,堆着烂菜叶和煤渣。
院墙不高,一棵高大枣树从院中探出头来。
就是这里!
顾燕云浑身的血仿佛冻结,又在下一刻沸腾燃烧。
她松开林月娥的手,几乎是扑到了那扇门前,抬手重重拍下去。
砰!砰!砰!
“开门,开门啊!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冬冬!冬冬!”
嘶哑凄厉的呼喊和沉重有力的捶门声,瞬间打破了胡同的平静,惊动了左邻右舍。
只不过因为大多数人都在上工或上学,此时剩下的多半是些老人和年幼不懂事的小孩,听到这动静,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还有些不敢过来。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被改变,人多了,胆气自然就壮了。
世间从不缺乏看热闹的人。
门板上的灰尘被震得纷纷落下。
林月娥装作被吓一跳,后退了一小步,紧紧捂住耳朵,小脸发白。
顾燕云捶了几下,手掌生疼,但里面毫无回应。
她停下动作,透过门缝注意到门后的锁。
滔天的愤怒和不甘在她眼中熊熊燃烧,此刻,没有什么能阻挡一个母亲。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在墙根下几块垫着的碎砖上,冲过去搬起一块较大的,踉跄着回到门前。
“姨姨……”林月娥怯生生叫了一声,声音带着担忧和害怕。
顾燕云没听见,或者说根本顾不上。
她双手举起砖块,用尽力气朝着门锁砸去。
哐!哐!
铁锁和砖块碰撞,发出刺耳响声。
砸了几下,锁头有些变形,但并未断开。
顾燕云的手臂被反震得发麻,她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会一些拳脚功夫,但力量终归有限,一时半会儿根本砸不开,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门后的寂静让她的心发慌。
顾燕云丢掉砖块,目光投向院墙,也是昏了头了,明明翻墙更快,但她竟然下意识选择更费劲的砸锁,还是以往的习惯作祟。
改变思路之后,她快步走到墙边,双手扒住墙头砖石,脚蹬着墙面凹凸不平处,异常敏捷地向上攀爬。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着哥哥们爬高上低也是常事,此刻救子心切,更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姨姨!小心!”
林月娥跑到墙根下,仰着小脸担忧的看着。
终于想到翻墙了,天知道她多想提醒。
但为了不让之后院子里土里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沾染上她,她还是忍住了,一个三岁的娃,表现到如今这样已经是早慧到极限了。
顾燕云咬着牙,手臂用力,终于将上半身撑过了墙头。
不顾粗糙砖石可能划破衣服和皮肤,她一个翻身,整个人跌进了院子里。
很快,院子里传来顾燕云急促爬起和跌跌撞撞跑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变了调的呼喊。
“冬冬,冬冬你在哪儿?!”
里屋的门被一一撞开,随即是一声短促而难以置信的抽气。
“冬冬你怎么了?你看看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