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没亮,欧阳询便起了床,推门而出。外院的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灵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跟凡人界的清晨比起来,灵气明显浓郁得多。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顺着口鼻渗入体内,引气入体之后,身体对灵气的感知便与日俱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修炼。
他早已经引气成功了。
在武陵郡时,主公李墨将《五灵养元功》传授给了他。欧阳询心思细密,日夜揣摩,硬是在出发前便摸到了引气的门槛。到了青云宗后,柳青鸾又花了点时间指点他们三个基础功法,纠偏补漏。欧阳询本就根基已立,经她这一点拨,体内灵气便彻底畅通,稳稳踏入了炼气一层。
虽然只是最低的层次,离真正的修仙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他踏进来了。
藏经阁在青云宗的主峰半山腰上,是一座三层的青瓦木楼,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走近了便能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从楼中散发出来,像是什么禁制阵法在缓缓运转。
门口坐着一位白发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欧阳询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辈,晚辈是柳家新入门的记名弟子,凭令牌前来领取功法。
老者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令牌。
欧阳询双手递上令牌。老者随手接过,拇指在令牌正面一抹,那枚字亮了一下便又暗了下去。
柳家的?老者这才睁开一只眼,扫了欧阳询一眼,中品木灵根……根骨倒还凑合。要领什么功法?
晚辈想领一门基础吐纳功法和一册符箓入门。
老者也不起身,随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玉简,往空中一抛。玉简悬停在欧阳询面前,微微发光。
神识探进去。先把誓言立了。
欧阳询依言将神识探入玉简,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段古朴的文字,字字如铁画银钩,烙在意识深处:
弟子欧阳询,今日于青云宗藏经阁领取功法,立誓绝不向外人传授、抄录、默写、暗示所习功法之内容。若有违背,甘受神魂反噬,修为尽废,永世不得寸进。
文字之后,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神识渗入魂魄之中,像是一道锁,牢牢地扣在了意识深处。
欧阳询脊背微凉,退出神识,拱手道:弟子已立誓。
老者点了点头,抬手一招,那枚玉简便飞回他掌中。他又摸出另一枚玉简,随手一弹,玉简飞到欧阳询眉心前方停下。
《青云吐纳诀》,外门弟子必修,收好了。
欧阳询再次探入神识,这一次,一股庞大的信息顺着神识涌入识海。口诀、行气路线、吐纳节奏、关窍要点,一切清晰无比地刻印在了记忆之中,仿佛他早已学过多年。
他睁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震撼。
功法入识海,不需要纸笔,不需要背诵,就像有人把一本书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老者又摸出一枚玉简,照样一弹:
《符箓基础》,三楼那些拓本都是从这枚母简里复刻出来的。你既然有这份心思,直接领母简的传承更省事。
欧阳询接过第三次神识灌输,脑海中又多了一整套关于符箓的知识,符纸的裁制、朱砂的调配、灵力的勾画手法,种种基础,应有尽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多说了几句话都嫌累。
雷烈见状,也把自己的令牌递了过去。老者照例一验,扫了他一眼:中品金灵根,炼气都还没入门……你要领什么?
俺也要那个吐纳的。雷烈挠了挠头,还有,有没有那种,就是……简单一点的功法?太难的俺怕学不会。
老者嗤笑了一声,摸出一枚玉简弹到雷烈面前:
引气入体都还没做到,挑三拣四也没用。先把《青云吐纳诀》拿到手再说。
他接着又摸出一枚玉简:
一样,先立誓。神识探进去。
雷烈学着欧阳询的样子,把注意力集中到玉简上,但他哪有什么神识?他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根本不知道神识探入是什么意思。
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才憋出一句:
前辈……俺没神识。
老者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伸手在玉简上一弹,一缕灵光没入雷烈眉心。
雷烈只觉得脑海中一震,那段誓言文字便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意识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念了一遍一样。
行了,照着在心里默念一遍。
雷烈连忙在心里跟着念了一遍。念完之后,他冥冥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一扣,像是一把锁,不重,但锁得很死。
老者也不等他反应,又抬手一招,另一枚玉简飞到他眉心之前,灵光一闪,《青云吐纳诀》的口诀和行气路线便直接涌入了雷烈的识海。
雷烈只觉得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堆东西,晕乎乎的,像是被人往脑袋里塞了一整本书。
他揉了揉太阳穴,茫然道:这……就完了?
老者没理他,又闭上了眼睛。
欧阳询没有接话。他走出藏经阁的脚步不快不慢,但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刚才的事。
那部《青云吐纳诀》的口诀和行气路线,此刻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识海之中,像是与生俱来的记忆一样。他不需要翻书,不需要背诵,只要凝神一想,整部功法的内容便浮现在眼前。
这种传承方式,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他在心里把这几条限制反复咀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棘手,主公派他来青云宗,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学到功法之后想办法传回去。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这不是忠心不忠心的问题,这是天道规则层面的约束。
不能传功法,以后在外游历遇到好的功法就可以带回去,这样就不会受到束缚。
至少,他可以搞清楚修仙界的基本情况,可以学符箓、赚灵石,可以想办法弄到测灵符,这些都是主公交代的事,不涉及功法外传,不违反誓言。
他这么想着,心里便有了底。
回到外院时,天色尚早,外院的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了,十几个炼气期的修士正在那儿打坐、切磋法术,好不热闹。
雷烈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部《青云吐纳诀》的口诀一直在转,但他试了几次,怎么也感应不到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