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恒，那些都是绍文一时气上头说的胡话，你别当真。等过上两天，他火气消了自然就想开了！”
赵桂兰满心焦灼，急忙开口辩解。
王二恒没有跟她争执，目光平静看向赵桂兰，语气放缓：“赵姨，不论他是气话，还是心里实实在在这么想，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我把态度摆在这儿，分家暂且不急。等厂里把我父亲身后各项安置事宜敲定下来，咱们再细细商议后续安排。
倘若你们打算回沈阳，我听父亲提起过，当初你们是支援建设调过来的。你可以问问单位领导，能不能联系沈阳原先的工作单位，申请调动回去。只要工作有着落，你们回沈阳不至于没有依靠。
当然，若是你们决定返乡，院里这套房子肯定没法带走。经济方面，我可以拿出一笔补偿给你。
要是你们不打算离开京城，愿意继续住在这座院子里，那我就带着满芬另外寻住处，相应的，需要你拿出一部分经济补偿。
就算你们留在京城，不想继续住在这里，想要另寻住处，我依旧可以提供经济上的补贴。
往后等你年纪大了，我和满芬照样会孝敬你，这点你大可放心。”
听完这番话，赵桂兰神色错综复杂，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不自觉紧紧攥在一起。
“二恒，我明白了。你容我好好劝劝绍文，这件事，也让我仔细琢磨琢磨。”
王二恒点了点头，抱起满芬站起身，平静望着赵桂兰：“今晚满芬跟着我睡。您早些歇息，明天还要上班。”
说罢，抱着小姑娘走出厢房，朝着倒座房走去。
赵桂兰独自在客厅呆坐许久，最终还是起身走进张绍文的房间。屋内不知母子二人交谈了些什么，约莫半个钟头之后，她才回到自己屋内休息。
第二天一早，王二恒准时醒来，墙上时钟刚指向五点半。
满芬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睡得香甜。
他不忍心惊扰孩子，轻轻将小姑娘挪到床内侧躺好，起身简单洗漱，推开屋门。
抬眼望向厢房方向，赵桂兰也已经起床。
想到今日要前往轧钢厂办事，王二恒懒得另行开火，把昨夜剩下的饭菜放在灶上加热。
饭菜热好，他把睡眼惺忪的满芬叫醒，在厨房打来温水，让小姑娘匆匆洗漱。
随后领着满芬返回厢房，拿出昨日新买的小裙子给她换上。满芬攥着裙角，羞怯怯仰头看向王二恒。
“大哥，好看吗？”
小孩子喜怒哀乐来得快、去得也快。昨夜的恐惧仿佛烟消云散，睡一觉过后，又是元气满满的模样。
得到王二恒的夸赞，小姑娘当即咯咯笑出声。
张绍文的房门紧紧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动静。
赵桂兰洗漱完毕推门进去，片刻，屋内传出张绍文带着赌气的喊声：“我不出去！大不了饿死！”
不多时，赵桂兰一脸无奈从房间走出来，尴尬地冲着王二恒笑了笑，折返厨房盛上一碗饭菜，单独端进张绍文屋内。
王二恒没有多去掺和他们母子的矛盾，陪着满芬吃饭，小姑娘呼噜噜吃下两大碗。
吃完收拾妥当，他跟满芬叮嘱一句慢慢吃，不必着急。接着先把自行车推到院子当中，再返回屋内整理床铺。
等王二恒再度走出倒座房，满芬已经守在自行车旁，蹲在地上摆弄那只铁皮青蛙。
赵桂兰收拾妥当走出厢房，不见张绍文身影，想来是趁着王二恒整理床铺的时候，赌气出门上学去了。
王二恒看向赵桂兰开口：“赵姨，我骑车捎上你一同去厂里。这条路我不熟，正好你给我指路。”
赵桂兰稍加思索，点头应下。
王二恒抱起满芬，安置在自行车前梁上，推着车子先走出大院。刚到门口，正巧撞上一众出门上班的街坊，易中海、贾东旭、蔡六根的父亲蔡三儿，还有后院的刘海中全都在。
满芬半点不怯生，大大方方抬起头，跟几人问好。
王二恒面带微笑微微颔首，没有开口说话。
易中海与刘海中眉头同时皱起，刘海中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恰好此时赵桂兰跟了出来，热情招呼众人：“哟，一大爷、二大爷，老蔡，东旭，上班去啊？”
刘海中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随口应声作答。
王二恒跨上自行车，招呼赵桂兰坐到后座。等她坐稳，双脚蹬动脚踏，车轮缓缓转动，渐渐骑远。
刘海中挺着肚子，皱眉望向易中海：“老易，这年轻人就是老王家刚回来的大小子？”
易中海点点头，沉默不语。
刘海中满脸不满继续念叨：“半点规矩都不懂，来院里不少日子了，也不上门拜访咱们这些长辈，跟大家认识认识。难不成还要咱们老一辈主动登门去见他？”
易中海脸上摆出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嗨，他家刚出这么大的变故，肯定要优先处理家里的事情。再说，咱们原本互不相识，说不定人家压根瞧不上咱们这帮街坊。”
这话瞬间点燃刘海中的火气：“他敢！
一个乡下出来的小子住进咱们大院，就得守大院的规矩，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
等他家这桩事办完，咱们召集全院开大会，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咱们四合院里，容不下这般不懂规矩的外人！”
易中海没有再接话，嘴角不着痕迹微微上扬。真是个头脑简单的蠢货，稍稍挑拨就主动冲在前头出头，他只需要安安稳稳扮演老好人就行。
自行车一路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方才抵达目的地。城区内路况尚可，铺着水泥路面；驶出东直门之后，道路变成煤渣铺就，坑洼颠簸。再往前约莫五公里，抵达左家庄一带，宏伟的轧钢厂便坐落于此。
轧钢厂四周十分空旷，不远处连片的农田一望无际。
工厂经过新一轮扩建，占地四百多亩，眼下拥有两座轧钢厂区，第三座厂区刚刚完工，正在安装机械设备，配套厂房也还在施工。
厂区内正式职工加上基建施工人员共计五千多人。等全部工程落成，还会新增两千名干部与工人，到时候全厂职工干部总数将近六千人。
前段时间接连出现破坏活动，这些日子厂区实施戒严，出入检查格外严格。大门两侧，数名保卫人员荷枪实弹，肩上挎着长枪，警惕扫视排队进出的人群。
行至距离大门不远的地方，赵桂兰出声，示意王二恒停车。
二人没有跟着工人排队，赵桂兰领着王二恒推着自行车，走向一旁的保卫室。
保卫室连通厂区大门，有道小型铁门，此刻紧紧关闭，门外站着两名持枪保卫站岗。
瞧见赵桂兰带着王二恒推着自行车走近，其中一名保卫抬手阻拦，高声喝问：“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