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东旷野土岗战场。
尘土漫天飞扬,明、清两军的骑兵依旧在反复冲杀。双方都已经付出不小伤亡。
明军依托土岗的地势,配合火铳、手雷,数次打退八旗骑兵的猛烈冲锋。但是清军悍不畏死,依旧一波接着一波持续猛攻。明军也已经渐渐显露疲态。
苏钦和张衍立于土岗高处指挥作战。麾下骑兵连续反复冲锋之后,战马疲惫,箭矢的存量正在快速下降。虽然张亮断断续续向后沿阵地空投补给,但是转运向前线的速度有限,前线依旧渐渐吃紧。
豪格立于清军阵前,心中暗自盘算。只要再发动一次总冲锋,便有希望击溃眼前这支明军骑兵。他正要下令全军再度猛攻之时,后方忽然有数名斥候飞驰而来,神色惶恐。
“王爷!大事不好!山东各处坞堡乡勇已经大举出兵!得到大批甲胄火器之后,数路乡勇合力,已经攻陷东昌西面数座县城!我后方留守的兵力抵挡不住,多处驿站、粮站尽数被毁!大批粮草物资付之一炬!”
这条消息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豪格心上。
豪格浑身一震。后方彻底大乱!他原本的计划是击溃眼前的明军骑兵之后打通粮道。如今鲁西多处粮站已经被乡勇焚毁,就算击溃当面明军,后方补给也已经很难持续向前输送。
紧接着又有第二路斥候疾驰而至:“启禀王爷!乡勇数万正在向西推进,看样子有意封锁鲁西南的隘口!若是再在此地久战,我军向东退回山东的归路极有可能被彻底切断!”
豪格的中军帐之内,一众将领顿时人心惶惶。不少人纷纷进谏,劝说立刻放弃继续进攻,火速撤军,抢在隘口被封锁之前退回山东。
豪格紧攥拳头,内心万般不甘。这一场仗打到现在,尚未分出胜负,就此撤军,回到北方之后定然要遭受多尔衮的斥责。可是如果继续留在此地和明军死拼,一旦归路被封,这一万主力便会彻底被困死在豫东旷野之上,全军覆没。
豪格反复权衡之后,咬牙做出决断:“传令全军,停止进攻!分出两千骑兵作为后卫,就地布设防御阵地,阻滞明军的追击;主力即刻向东后撤,火速回师山东,抢先守住鲁西南隘口!”
清军立刻开始有序后撤。后卫部队就地布设防线,以弓箭与少量火炮阻拦明军,掩护主力向东撤离。
土岗之上,苏钦与张衍看见清军开始后撤,起初还心存疑虑,担心乃是豪格故意设下的诱敌圈套。立刻派出哨骑向前侦查。哨骑探查之后回来禀报,证实清军确实是全军向东撤退,并非诈退。
苏钦立刻商议:“豪格急于回援山东。我们不可贸然全力追击。豪格麾下尚有完整的后卫,仓促猛追恐遭反噬。分出三千骑兵尾随追击,不断袭扰;其余兵马就地留守,监视动向。同时火速派人送信回开封报捷!”
三千明军骑兵尾随出击,不断袭扰清军的后卫,造成一部分杀伤。但是豪格的主力且战且退,稳步向东撤离。
东面战场的捷报快马送入开封帅府。张亮听闻豪格已经撤军回山东,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北线滑州与南面归德的厮杀依旧没有停止。
北线滑州河滩,多尔衮的清军依旧在拼死抢滩。沈弘的守军苦苦坚守,伤亡持续上涨。南面归德城下,尼堪昼夜不停猛攻城池,归德城岌岌可危。
周砚分析局势:“豪格退兵回山东,东面的危机暂时解除。我们终于可以从东面抽调一部分兵力,驰援归德,先打退尼堪。但是豪格退回山东之后,必然不会就此放弃。一旦他重新平定山东的乡勇,休整之后,还会再度南下。山东方向依旧是长久的隐患。”
张亮颔首:“即刻传令苏钦,分出四千骑兵迅速南下,奔赴归德,协助守军击退尼堪;剩余七千骑兵留驻虞城一带,监视山东方向的动静。同时继续向鲁西坞堡空投军械,延缓豪格镇压乡勇的进度。”
就在一道道命令刚刚送出之后,滑州前线传来急报:沈弘的堡垒防线已经濒临崩溃,一部分河滩阵地已经落入清军之手!
滑州南岸。
经过连续多日的激烈厮杀,沿河堡垒已经多处受损。不少土墙已经被清军的大炮轰出缺口。
清军一批又一批木筏源源不断渡过黄河。已经登陆的清兵越来越多。沈弘手下的守军连日血战,死伤惨重,能够拿起武器作战的士卒已经锐减不足一千五百人。残存的明军收缩退守后方两座主堡垒之内苦苦支撑。
沈弘满身血污,左臂已经负伤,依旧亲自站在城头指挥防御。
“各处缺口务必死守!援军还在路上!” 沈弘高声呐喊。
但是堡垒之内的弹药存量已经急速下降。士兵们一边修补残破的城墙,一边心中暗暗焦急,盼望后方的补给与援军尽快抵达。
开封城内,张亮收到滑州前线危急的急报。东面刚刚迫使豪格退兵,但是滑州这边防线眼看就要彻底崩塌。一旦此处失守,多尔衮数万大军登上南岸,开封直接暴露于兵锋之下。
张亮强忍着头部持续的眩晕,放开空间感知。他仔细甄别两座主堡垒内部的安全空地,避开城头厮杀的位置。一批重型野战炮、成箱的实心炮弹、霰弹、火药桶、还有大量的箭矢,接连凭空降落在堡垒内部的校场。
“是大帅的补给!我们还有希望!” 堡垒之内残存的明军看见从天而降的军械,顿时重新燃起斗志。
士兵们齐心协力,立刻把新运来的重型火炮推上残破的城头炮位。重新装填炮弹,向着河滩之上密集集结的清军猛烈轰击。
一颗颗沉重的铁弹呼啸而下,狠狠砸向正在集结准备继续冲锋的清兵阵列。河滩之上顿时血肉横飞。
北岸的高岗之上,多尔衮手握马鞭,冷眼俯瞰南岸的战局。他又一次亲眼目睹明军堡垒之中凭空出现大批火炮。多尔衮面色阴沉。 “张亮此等奇异本事,实在是心腹大患!南岸守军明明已经油尽灯枯,转瞬又得到军械补给!传令下去,不计代价,全力猛攻堡垒!务必一举攻破南岸防线!”
清军再度发起潮水一般的猛攻。清兵抬着云梯,扛着厚木盾牌,向着两座明军主堡垒蜂拥而上。城头炮火、火铳、手雷不停倾泻。城下尸骸层层堆积。明军凭着刚刚送来的军械,拼死守住城墙缺口。
然而沈弘手下兵力实在太少。多处城墙同时遭到猛攻,守军捉襟见肘。西北角的一段城墙终于被清军火炮轰塌,巨大的豁口出现在堡垒的墙体之上。大批清兵嘶吼着,顺着豁口向内冲杀。
沈弘见状,亲自带领亲兵,赶赴豁口位置堵击。亲兵拼死用长枪阻挡清兵向内突进。豁口之前展开残酷的白刃肉搏,地上血流成河。
就在滑州堡垒生死存亡的一刻,从东面分调出来的四千骑兵,接到命令之后,放弃奔赴归德,转而向西疾驰,星夜赶赴滑州!
这支骑兵昼夜急行,距离滑州南岸堡垒已经越来越近。
多尔衮麾下的哨探已经发现这支正在疾驰而来的明军援军。哨骑飞速奔回北岸禀报多尔衮。
多尔衮听闻明军东面的骑兵已经向西驰援滑州,心中明白,继续强攻南岸堡垒,短时间之内无法破城;等到这支四千骑兵抵达南岸之后,登陆的清军反而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多尔衮陷入两难。他既不甘心就此放弃渡河,又畏惧明军援军赶到之后,登陆部队遭到合围。
与此同时南面归德城下,苏钦麾下剩余的兵马尚未赶到,尼堪依旧在日夜猛攻归德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