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大军抵达延川城外。
远远望去,城外连绵数十里,营帐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各色义军旗帜迎风飞舞,人声鼎沸、车马不息,数十万流民义军汇聚于此,气势磅礴,真正的乱世洪流尽收眼底。
抵达外围,立刻有闯营巡哨兵马上前拦截盘问。
不同于零散乱兵的粗鲁蛮横,高迎祥主力军纪规整、进退有序,虽算不上精锐,却已然有了正规大军的雏形。
“哪路义军?何人统领?前来何事?”
苏凌月上前交涉,言辞利落、分寸得当,递上提前备好的队伍名册。
“陕北李家集镇张亮,率部三千精锐、流民四千,慕名归投闯王麾下,愿随大势、共伐无道。”
巡哨将领接过名册,看着上面规整的人数、军械、粮草明细,又抬眼打量张亮队伍整齐的军容、精良的装备,眼中顿时露出惊色。
近来归投的义军虽多,却大多是衣衫褴褛、手持农具的饥民散兵,这般装备精良、军纪严明、建制完整的队伍,实属罕见。
“诸位稍候,我即刻入营禀报闯王!”
哨将不敢怠慢,立刻快马入营通报。
张虎看着漫天营帐,咂舌感慨:“我的娘,这么多人!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以前咱们那集镇,真是小打小闹!”
张亮淡然开口:“人多,心就杂。乱世之中,人多未必是福。”
片刻之后,营中传出号令,准许入营。
众人整队前行,踏入闯营腹地。
一路所见,各路大小义军头领林立,派系众多、良莠不齐。有老实本分、只求活命的流民头领,有凶悍暴戾、劫掠成性的匪首,有野心勃勃、伺机崛起的乱世豪杰。
各路头领听闻新来一支精锐队伍,纷纷侧目打量、低声议论,有人好奇、有人忌惮、有人暗藏觊觎。
不多时,中军大帐之前,一名身披锦袍、身材魁梧、气度雄阔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出,正是初代闯王——高迎祥。
高迎祥目光锐利,一眼扫过张亮麾下整齐的队伍、精良的军械、肃然的士气,眼底闪过明显的喜色与赞赏。
“好兵!好将!好建制!”
他连赞三声,大步上前,豪爽开口:“张亮兄弟久居陕北,整军安民、保境护民,名声我早有耳闻!你不带兵割据、独享安稳,反而主动归投大势,实属大义!”
张亮拱手行礼,态度谦逊不卑微、有礼不谄媚:“闯王举义旗、救万民、伐无道,天下反民归心。张亮区区一隅之地,愿随闯王共赴国难、逆天改命。”
这番回话分寸极佳,既给足高迎祥颜面,又守住自身底气。
高迎祥愈发欣赏,当场下令:“张亮所部,准许独立建制、自领一部、自主练兵,不拆分、不吞并、不调遣核心人手!划拨外围优良营地,粮草辎重按需补给!”
“封张亮为裨将,统本部兵马,随我征战陕北!”
一道军令,直接敲定张亮队伍在闯营的特殊地位。
无数旁观头领见状,心中羡慕不已。
要知道,绝大多数归降队伍,都会被拆分打散、编入各部,唯有张亮这支精锐,得以完整保留、独立统兵。
众人入帐议事。
高迎祥畅谈天下大势、官军动向、后续征战计划,意气风发、胸怀壮志。
李自成端坐末席,静静倾听,极少发言,却句句切中要害,对流民安置、粮草统筹、军心稳固的见解,深得高迎祥赏识。
高迎祥多看了他两眼,随口问道:“这位兄弟看着沉稳干练,不知何名?”
“属下李自成。”
高迎祥闻言大笑:“好名字!自成、自成,自成一番事业!留在帐下,好好做事,乱世必有用武之地!”
入驻闯营营地后,张亮本部人马迅速扎根。
得益于完整的建制、严明的军纪、充足的粮草,短短一日,营地便规整有序、壁垒森严,比起周边杂乱散漫的各路义军营地,俨然一副强军气象。
周边不少零散义军、落魄士卒,纷纷慕名前来投靠,想要加入张亮麾下。
沈砚负责登记造册、核查底细;赵承武负责整训军纪、规整军阵;苏凌月负责暗查底细、排查奸细、监控异动;张虎负责日常练兵、震慑躁动。
而李自成,依旧全权负责流民安抚、新人接纳、人心收拢。
他待人温和、体恤疾苦、处事公允,无论是老兵新兵、老弱流民,皆一视同仁、妥善安置。短短数日,在本部人马之中声望暴涨,人人信服。
不少陕北出身的流民、士卒,更是主动亲近,暗自归附。
营帐之内,深夜议事。
赵承武谨慎开口:“主公,闯营派系太杂,各路头领各怀心思。有人忌惮我们实力太强,暗中散播流言,说我们自持精锐、目中无人。还有几部小势力,暗中试探,想要吞并我们的军械粮草。”
苏凌月清冷接话:“我已布下暗探,全程监控周边各部异动。目前只是小摩擦、小流言,尚未形成针对我们的合围之势,但需早做防备。”
张虎嗤笑一声,手握刀柄:“怕什么!谁敢来找事,老子直接打服!咱们弟兄能打能杀,凭实力立足,何须看旁人脸色!”
张亮抬手按住张虎,平静道:“初入闯营,以稳为主。不争、不抢、不惹事、不怕事。低调发育、积蓄实力、稳固人心,静待出战时机。”
李自成沉吟片刻,开口献策:“主公,想要在闯营立足,既要守身,也要造势。接下来闯王若是出兵征战,我们务必主动请战、奋勇破敌,用战功立足、用实力服众。”
“唯有打出赫赫战功,才能彻底杜绝猜忌、流言、觊觎,稳稳扎根闯营大势之中。”
这番见解极为长远,深得乱世立足精髓。
张亮点头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