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寐抬眸望着谢欲漪冷静的脸庞,嗤笑一声:
“郡主还真是……连骗人都不想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他倏地贴近谢欲漪,似是要贴在她耳边说话。
谢欲漪并未回头,反手便是一击,刚才拿在手里的断剑也直接朝那个方向刺了过去。
‘唰’云不寐拽住谢欲漪的胳膊一躲,短剑钉死在房间木墙上,谢欲漪微一偏头,瞥见他落在自己左臂上的手,一道灵刃骤然出现,凌空就砍。
灵刃砍空,云不寐退开几步,谢欲漪却并未停手,灵刃依旧紧紧跟随着他。
“郡主殿下,为何要对我下死手呢?”他躲避间隙,还不忘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询问。
“不过是帮一个忙而已,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我只是想郡主殿下与我好好说一说话罢了,郡主竟然连这也不愿意……”他无奈摇头。
谢欲漪充耳不闻,再次唤出灵刃朝云不寐击去,同时,蓦地她一掌轰碎了房间靠街道那一边的墙,突然涌出的魔气将云不寐推到空中,本来已经飞至他身边的两把灵刃倏地变大,却是径自朝着谢欲漪飞了过来。
看起来竟然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
谢欲漪作出一脸惊慌失措的神色,朝一边躲去,嘴上不忘记大叫:“有修士隐瞒身份闯进来了!”
什么?
此言一出,原本喧哗吵闹的街道霎时安静下来,紧接着数十道气息强横的魔族就出现在了这里。
云不寐被那一股魔气推到地面,此时两人一人在上,一人在下,遥遥对视。
云不寐看着谢欲漪的眼神满是讶然,似是没想到她竟然还会用这种招式。
利用她自己放出的灵刃,赤裸裸的栽赃。
原来……
真的不是那个人吗?
云不寐与那几个魔族打了起来,一动起手,他的灵力果然再也藏不住,顿时有更多想要看热闹的人涌了过来。
云不寐并不留恋战场,很快带着一群尾巴离去。
而原地,谢欲漪一回头,垂幽已经站在她身后,经营客栈的老板本来是上来要损坏房间的赔偿,却没想到竟然看到暮雨城城主,顿时呆在原地。
“愣着干嘛,还不快给钱。”垂幽好以整暇地站到一边,下巴抬了抬,示意谢欲漪赶紧给钱。
谢欲漪看了她一眼,乖乖从自己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块硕大的魔石递给店老板。
“嘿嘿!多谢贵客,城主大人可需要再换一间房?”看到这么大的魔石,店老板眼睛都快笑开花了。
垂幽摆手,事宜不用,店老板识趣地退出去。
“你和什么人打起来了?”垂幽目光扫向被打破了墙壁。
“凤萧境的人,有点烦人。”谢欲漪道。
她知道云不寐肯定死不了,但她也的确不想云不寐跟着她,他一靠近,她就会觉得心里毛毛的,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浑身不适。
“竟然还有人会让你这么讨厌?”垂幽稀奇道。
“不过凤萧境的人是怎么进来的,近来可没有传送通道打开。”
“他说是威胁了一个高阶魔族打开通道带他进来的,那魔族已经被他杀了,但他的话不可全信,或许是他瞎编的。”谢欲漪把云不寐和她说的话原模原样说了一遍,并毫不掩饰她对云不寐的不信任。
垂幽望向云不寐消失的方向,幽幽一笑,“他的身影倒是让我觉得很像一个人,但又不是那么像。”
“我也觉得他像,但试探过了,他应该不是。”谢欲漪点头接上话。
两人都没有指名道姓说他像谁,但都知道自己话中指的人是谁。
“走吧,已经找到你朋友她们的踪迹的,你可要现在就去找她们?”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垂幽主动道。
“她们在哪?”
“朱颜城。”
“……她也在?”
垂幽满脸怨念,“那当然了。”
“我一个多月前刚把你朋友送过去,却没想到前脚回到城主府,她后脚就跟了过来,逼问我是不是有你的消息,差点把暮雨城翻了个底朝天,我好说歹说才把她弄走。”
谢欲漪知道垂幽这话绝对是夸张到不能再夸张了。
暮雨城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况且她与姣灵根本没什么交情,怎么会容许姣灵去她的城主府大闹?
“……她不知道哪来的消息笃定你复活了,还非要找到你,直接去了未雪城,在那里遇到了你的师姐和朋友,便直接把她们带回了朱颜城,如今应该是除了你,其他人都在朱颜城团聚了。”
“那你便把我也送到朱颜城吧。”谢欲漪道。
“不怕见到她?”垂幽好奇道。
“……”谢欲漪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我都不怕,干嘛怕她?”
垂幽:“……”
好像也是。
好歹这两人从前还是一个种族沾亲带故的呢!
此时的朱颜城里,叶湘枝和兰灵曦都是满身血污,两人坐在地上,任由兰旌抬着两个大桶把水从她们头顶往下倒,一桶又一桶,两人身上的血污终于干净了不少。
兰旌也颤颤巍巍放下木桶,指着两人道:
“又不是没有洗澡的地方,你俩干嘛非要我打水给你们冲干净?”
兰旌觉得自己心里苦。
他当初被姣灵吩咐带下去,还以为自己从此消声灭迹,却没想到自己还有活着的机会。
虽然活得比较埋汰,但好歹也是活了下来。
是的,兰旌没有被送到斗兽场的舞台,他成了一个……铲屎官。
专门负责给斗兽场养的魔兽清理粪便,给他们洗澡,偶尔还要负责给他们照顾幼崽,当然,魔兽嘛,没有人形,所以兰旌还会被迫观看一些不是很健康的画面。
当拦击第一天被送进兽笼的时候,他简直惊呆了。
他堂堂一个元婴境的修士,不仅轮不到上台,竟然还得负责给魔兽铲屎?
兰旌欲哭无泪,但外面五六个修为比他高的魔族看着,他不愿意,打一顿以后,他就直觉进去开始干活了。
兰旌再不愿意,也只能强迫自己愿意。
第一天,他打扫完所有魔兽的粪便以后,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就想吐。
虽然什么也吐不出来,但是生理反应依旧让他难受。
任他怎么折腾,第二天一到时间,他又被带去了兽笼里,这次可不是全都空荡荡的情况了。
不少笼子里都关着魔兽,看起来是在睡觉。
兰旌欲哭无泪,把那些空的笼子打扫好,犹犹豫豫站在有魔兽的笼子口不想进去,站了一刻钟以后,他被无情的魔族丢了进去。
兰旌虽然想到自己会被丢进去,但他还算是谨慎,进去立马屏气,好在笼子里的魔兽应该是睡熟了,只是懒洋洋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对他进行攻击,兰旌松了一口气。
一连打扫了五个有魔兽的笼子,全都相安无事。
就在兰旌正要打扫最后一个笼子时,意外出现了,那魔兽忽然醒了过来,硕大一双眼睛盯着兰旌,二话不说就朝他冲了过来。
兰旌吓得满地逃窜,心道吾命休矣!
他想用灵力,但姣灵直接让人把灵力给他封住了,他完全就只能凭借并不那么敏捷的身手,还有机灵过头的脑子和魔兽搏斗。
东逃西窜了半个时辰以后,兰旌鼻青脸肿,身上穿的衣服也被爪子抓得烂兮兮的,东一条西一条的垂落,看起来和惊鹊城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最后一爪子把兰旌拍到笼子边,这头长得很像蜥蜴的魔兽好像是玩累了,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躺下就开始睡觉,没一会儿,呼噜声都响起来了,兰旌这才凄凄惨惨地过去把笼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从这天开始,兰旌正式开始了他水深火热的日子。
每天都在挨打中度过,就没有一天没有不鼻青脸肿的。
魔兽的数量一天天增加,到最后,他每打扫一个笼子都得在里面和魔兽周旋大半天,运气好能够迅速完成任务,运气不好就只能挨打。
他也看出来这些魔兽在笼子里的时候是不会过度伤人的,这个过度主要是包括两种:
吃人,还有咬断手脚。
兰旌每天受到的暴击虽然狠,但为了减少自己挨打的次数,他很快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从斗兽场的魔族口中得知了大多数魔兽的喜好,凭借这个可以少挨打几顿。
但也有例外。
比如最喜欢追着兰旌打的一只兔子。
这只魔兽兔子在所有魔兽中都算是体型偏小的那一类型,站起来还不到兰旌的腰高,兰旌一开始不以为意,但很快就付出了代价。
兰旌在看见这只兔子体型如此娇小时,心道终于能轻松一点了,却没想到,这他爹的浓缩的全是精华啊!
这兔腿一踢就差点没给他踢骨折了。
这一腿是别的魔兽两倍的力量啊。
兰旌麻了。
兰旌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这兔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他很不顺眼,平时看见它都是安安静静的,只要一看到兰旌,就又伸腿又跳跃的,兰旌硬是在一张兔子脸上看出了跃跃欲试这个表情。
兰旌:“……”
人已死,勿扰。
死是不可能死的,斗兽场的人应该是被姣灵吩咐了什么,就负责给他找苦活干,但也不会让他死。
短短一个月兰旌感到自己无数次看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太奶奶,差点就跟着走了。
好在,一个月以后,他看到了另一个希望。
兰灵曦。
他的亲姐姐。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兰灵曦来了斗兽场的第三天。
这一场,兰灵曦的腿断了。
但她也赢了。
因为是垂幽城主亲自送来的人,又被姣灵特意交代了,斗兽场的人都知道她不能死,除了上场之外,其他时候一律都不会对她过多为难。
得知她腿断了,便连忙去找了续骨的灵药,兰灵曦正是吃了灵药以后遇到的兰旌。
灵药见效有一定的延迟,那些人便帮忙把兰灵曦抬到住的地方,拐弯的时候,兰灵曦正闭目养神呢,忽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喊声。
“阿姐!”
兰灵曦豁然睁开眼,还没扭头呢,就见一绿色人影旋风似的朝她冲了过来,趴在她担架旁边就开始哭。
兰灵曦:“……”
按理来说,兰灵曦应该是有些伤感的额,毕竟来北溟境了这么久,除了欲漪以外,这还是她第一见到一起进来的同伴,还是她的亲弟弟。
但是兰灵曦没忍住。
她猛地一个翻身,手捂着嘴,“呕……”
兰旌:“……”
兰旌的哭声都停了,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瞪着兰灵曦,似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心。
余光瞥见抬着兰灵曦的魔族也嘬着鼻子一副很是难受的样子,兰旌更想哭了。
虽然这个时候的兰灵曦看起来要比他惨了不少,浑身血淋淋的,尤其双腿……
等等!
兰旌不敢置信地盯着担架上兰灵曦的双腿位置看。
那里满是血迹,是她全身上下血最多的地方,甚至渗透了担架一路滴落,可是再多的血,也可以看出她的腿少了一截……
兰旌当即怒了,眼泪都不擦,怒火中烧,“你的腿怎么了?是谁干的?是谁?我去给你报仇!”
听到他的声音,兰灵曦这才想起来自己腿还没长出来,扭头正要和他说话,一股味道直冲肺腑,顿时把自己的鼻子捏住,顺带拍了拍两边抬着她的人,示意他们赶紧走。
“好弟弟,不用你报仇哈,你先去把自己清理干净了再来找我,你这样子实在是太埋汰了,我就住在丁字区三号房,你自己来找我哈……”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行人已经快跑没影了。
兰旌满腔怒火被迫梗在心口,差点给自己憋死。
眼睁睁看着兰灵曦被人抬着跑了,他本来还想追,但跑出去两步就看到兰灵曦朝他做了一个站在原地的动作,兰旌只好停下。
心里对兰灵曦的担心和她捂着鼻子的嫌弃混在一起。
兰旌小声嘟囔:
“有那么臭吗?”
说着他低头猛嗅了一口,顿时面色扭曲,“呕……”
怎么这么臭啊啊啊?!!!
感情这段时间以来不是不臭,是他闻习惯了啊!
怪不得他都遇不到别人……
兰旌悲伤地回到住的地方清理自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