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木看出他眼里的复杂,轻声叹息:“如果有可能的话,帮我多照顾他一些,他挺孤单的。”
“没可能。”汪灿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讨厌这个视他们真心于无物的人,讨厌这个魔鬼,灾星,祸害。
在他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情绪里,汪烬慈三个字占据了他所有恶感。
对待目标,他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情绪。
汪木被他的回答逗笑:“你要是多了解了解他,你会知道的,他只是...太没意思了。”
“没意思,所以玩你们?”汪灿满心讽刺,就差翻白眼了。
汪木嘴角轻勾,平静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他的眼前。
“也是我愿意的,不怪他。”汪木一边解开碍事的衣衫,一边轻声道,“他害的是自甘堕落的人。”
若是日后的汪灿站在他身前,或许能理直气壮来一句,他不是,他分明会专门祸害别人,引诱别人。
但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十一岁的汪灿,他无言以对,也无比不赞同:“为什么,他很好吗?”
汪烬慈是个烂人,从他记事起他就看出来了,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汪木不可能不知道,可那又如何。
“感情是不由人的。”他轻轻呢喃,指向自己的心脏,微笑道,“来吧,瞄准点,看在还算熟悉的份上,让我死的好看点。”
“说不准...”
他还会回头见我...
‘彭’的一声枪响,身体重重砸落在地面。
汪灿握着手里冰冷的铁制物,不知道是因为后坐力还是因为其他,好久回不过神,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汪木死了,就这么死了。
没有任何违抗,没有任何错处,只是因为他爱上了个人。
爱上了那个魔鬼,灾星,祸害。
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他下意识朝身侧看去,是汪岑。
他安抚地轻拍汪灿的肩膀:“辛苦了。”
让一个孩子来执行这样的任务,哪怕在汪家严苛的培训里也极为少见,而这样的命令只有一个原因。
不去爱他。
不去爱那个人。
他要心怀芥蒂,他要时刻记得倒下的尸体,他更要记得他的反应。
汪家要拥有一个可以杀掉汪烬慈的人,无论有没有机会动手,他都会因为这个使命,步步高升。
“记得把消息告诉他。”汪岑轻声道。
汪灿头一次对任务产生迟疑,他看向那具面带笑容的尸体,对他的情感感到由衷的脊背发凉。
就连去死都没有怨怼的爱,会得来什么结果?
站在那扇门前,汪灿莫名的心生退意,但他还是推开了门。
没有医生值守的医疗室安静的近乎死寂,那抹艳红躺在白色的床垫上,阳光褪尽,他抽着烟,顺着他的方向看来。
浓郁的烟雾在空气中飘荡,他笑眼微弯,没心没肺地说:“又见面了,看来回见还是挺有用的。”
汪灿止不住观察他的表情,试图在里面寻找那么一丝一毫的伤心或动容。
哪怕是有一丝也好....
可是并没有。
汪烬慈疑惑歪头,附着在烟头处的烟灰被抖落在地,哪怕它原本也是给他带来‘快乐’的一部分。
汪灿死死攥住指腹,身旁没有消尽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眼前的平和有多讽刺。
他是他临死前最想见到的人。
“木医生不会回来了。”汪灿冷声判决,如火如炬的眼神还对他有些期待。
汪烬慈点了下头,没有吭声。
察觉到他的视线,他缓慢吐出口烟雾,奇怪道:“还有事吗?新来的医生帅吗?”
“我喜欢帅的。”
那个常常被他唤做阿木的人就这么离开了,没换来那人片刻心软,半点怜惜。
沙漠有着天然处置尸体的能力,汪灿跟在汪岑身边,看着渐渐埋于黄沙之下的尸体,他朝四周看去,意外觉得,这里应该还有别人。
“别出神,仔细看着他。”汪岑提醒地说,“看着他的结局。”
汪灿下意识听从命令,望着他胸膛干涸的红,意外想起了那身红衣。
那时年少的孩子知道了血的颜色,也知道了感情是比子弹更残忍的存在。
子弹尚能躲避,距离丧命能有一线之隔,感情可不一样,那会让人愚蠢到心甘情愿去死,如一条狗般祈求别人的那一丁点,不值钱的真心。
站在黑夜里,汪灿再次发誓。
他要永远讨厌汪烬慈,他的心脏不到死亡那刻,永远也不能为他跳动。
他是他永远不想沾染的垃圾。
在他未曾注意的角落,汪岑注视着他,幽深的眼底万般情绪纠缠在一起,最终化为一道无声的叹息。
他可千万不要走他的老路啊....
消毒水的气味渐渐涌入鼻腔,汪灿突然在梦中惊醒。
想起了那道视线,也想起了那声叹息,一个诡异到他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猜想涌入他的脑海。
他扭过头,看到身穿白大褂的身影下意识问道:“是谁送我来的?”
“两个挺高的男生,怎么了?”医生疑惑问道,照旧走到他跟前,做起了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些天没休息好,再加上情绪不对,怒急攻心。”
“不过你到底因为什么,气成这样?”
能给自己气吐血了,也实在罕见。
汪灿下意识往干涸的嗓子咽了口唾沫,极力平复着呼吸。
他拔下输液的针,问都没问医生看没看到那个没心肝的人,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医生下意识阻拦:“诶,你干嘛去?这还没输完。”
“我已经好了。”汪灿扒拉开他的手,难掩踉跄的走出医疗室。
身上黑色的衣料多了点被浸湿的痕迹,路过他的人纷纷侧目,分不清这到底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医疗室内的医生一脸莫名其妙,大约也是活久了,接受能力比较强,他平静的扯下沾染了不少红色血迹的床单,莫名想起了门口那道一闪而过的烟紫色。
在汪家穿那种颜色的人很少,普通人员必须身穿汪家训练服,能穿别的衣服的,大多身份不简单。
比如常常穿着身冲锋衣的汪灿,再比如热衷于红色的汪烬慈,又或是作战服里穿背心的汪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