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凑过来,还想问:“小哥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是大厨吗?”
“不是啊,我就平常喜欢做点菜,对了,你老公好像一直在看着你。”宁慈对视线的感应很敏感。
比如买东西的老板正在含着笑意看他们,吴邪正在直勾勾盯着他,那个男人则直勾勾盯着他媳妇。
女人回头看去,脸颊止不住涨红,赶忙走过去挎住男人的手臂,撒娇道:“老公那中午就吃这个了行吗?”
“....不吃行吗?”
“不行的。”女人把虾递给老板,“老板结账。”
“老板...”宁慈一开口,吴邪和老板同时看过来,他尴尬地对俩人扯了扯嘴角,“捞汁海鲜要不要放点鲍鱼,能报销的吧?”
“应该可以,你先弄,实在不行我给你补。”鲍鱼的钱,吴邪还是掏得起的。
“鱼子酱呢?”宁慈下意识问。
吴邪愣了下,好奇:“鱼子酱多少钱?”
“3000一克,便宜的。”
“....也行。”吴邪勉强道。
宁慈笑了一声,继续挑选食材:“不用啦,等以后再说吧,哪有捞汁小海鲜放鱼子酱的。”
“你想吃就能放。”吴邪没什么感触,就像那句话一样,他吃什么只要能活就行。
前提是能活。
谁也没想到烧了一手好饭的宁慈会在不用开火的捞汁小海鲜上栽跟头。
“老板...”宁慈弱弱地声音传来。
吴邪心领神会,无奈道:“再等等,我比你吃得多,真该不行了。”
“那你快点啊。”宁慈肚子疼的快要蜷缩起来,蹲在厕所门口眼巴巴看着。
吴邪出来看到这一幕,再恨也化为满腔无奈:“快去快去吧,拉裤子了可没人管你。”
宁慈憋屈的鼓了鼓腮帮子,瞪了他一眼,快步钻了进去。
吴邪止不住轻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有个预感,他们俩这半天都别想消停了。
该说不说,他猜对了。
这捞汁小海鲜有着泻药一样的功力,跑肚跑到晚上,宁慈直接趴下了。
没办法,吴邪下了厨,煮了三袋泡面加个荷包蛋,也算是用心了。
宁慈懒得再去桌子上吃饭,两个人结伴坐在台阶上,高悬的月亮落下皎洁的月光,缓缓升起的热气,摧毁了最后的防线。
“没想到你还会有不会做的东西。”吴邪侧头看去,打趣道,“怎么样,我做的饭也不错吧。”
“嗯,很好。”宁慈乖乖吃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像真的认为这很好。
“好什么,用泡面糊弄你?”
“能吃不就行了。”宁慈嚼了嚼嘴里的面条,弯唇说,“小时候我妈就爱给我做面,我消化不好,家里还没钱。”
“其实我挺不喜欢吃面的。”
“那就别吃,现在出去下馆子也不是不行。”吴邪想到那张烧成灰烬的纸,脸上的笑意褪去。
“你做的很好吃,为什么不吃?”宁慈无奈道,“以前的事是以前的,我不能因为以前的事要死要活,只是..突然想说说而已。”
“那就说吧,我嘴很严。”
“其实也没什么要说的,我妈对我挺好的,她也不容易,要是我的话,我也会那么做。”当年的事她有她的难处,宁慈一直知道。
只是...他抬起头看了看月亮,眼底有过一瞬间的黯然。
他还是有点想她。
“你的病...”
“遗传病。”对于他知道的事,宁慈并不惊讶,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优点。
这些年一直如此。
“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应该是那个男人,从我出生开始,他就不要我妈和我了,我妈管了我十一年,高烧不退,她知道了我的病。”
“所以她就不要你了?”吴邪难以理解。
什么样的母亲能不要自己的孩子。
“她只是没办法了。”宁慈平静道,“她不能亲眼看我去死,以任何一种方式,真正不要我的是那个男人。”
“所以我找到了他。”宁慈低下头,喉咙好像生吞了个刀片,“病是他身上的,他早就死了。”
“你恨他。”
“也不算吧。”
吴邪有些诧异,这样还不恨吗?
“他对我而言只是个陌生人,我不能怪他丢下我,因为他不是我的父亲,我不能怪他给了我这身血肉,因为至少我还活着。”
宁慈抿了抿唇,犹豫地看向他:“我能出去一下吗?”
“去哪?”
“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去见见她。”
“他?”
“我妈。”宁慈弯唇说,“我是这里的人,很小的时候。”
“你还能走吗?”吴邪可记得他跌跌撞撞爬出来的样子。
宁慈面露迟疑,吴邪站起身无奈道:“走吧,我开车送你,正好路上买点吃的,这面盐应该撒多了。”
他知道自己的毛病。
宁慈说好吃,几乎是昧着良心说的。
宁慈仰着头看他,眼角因着笑意变成了弯弯的小月牙。
头一次见他这么笑,吴邪一时间晃了神。
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嘘,小心点。”宁慈灵活地翻进墙,扭头对同样跳下来的吴邪说,“我们要悄悄的,不能被发现。”
“.....”吴邪很想提醒他,哪怕走正门,这个小区也不缺他一个路人。
做贼心虚也不能虚成这样。
宁慈准确无误摸到一栋楼前,他仰头看去,六楼的房间灯火通明,忙碌的身影挂着和善的笑,女人发丝染霜,面上也多了很多细纹。
他嘴角微勾,像个归家的小鸟殷切地看着。
女人现在已经有了个小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帮她端着菜,顶多十几岁的小孩子活泼的跟在他们身后打转。
吴邪漫无目的往上看着,并不知道他在看哪一家,侧过头,只注意到了他红下来的眼眶。
“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上去?”他轻声问道,毕竟在宁慈的嘴里,他这个母亲有无数个苦衷,并非故意丢弃。
他现在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也活下来了,何不与她重聚。
宁慈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多了些苦涩:“为什么要上去?”
“我不知道能活多久,疤痕就该乖乖做疤痕不是吗?”宁慈往上看去,发着光的眼睛是只有他自己清楚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