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瑾愣了一下。
他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然后他开口：“不能都选吗？”
“不能。”季瑜安答得干脆，“人的心只有一颗，你只能给一个人。”
江云瑾歪了歪头。
“可我觉得我心里装得下你们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极了，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也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你们两个让我选，我选不出来。”
季瑜安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知舟也看向了这边。
江云瑾站在两个人中间，被两道目光同时注视着，却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意思。
季瑜安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带着一种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放下的释然。
“你这个人。”他说，“真是……”
他没把那句话说完，而是转头看向沈知舟。
沈知舟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从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对视。
“你听见了。”季瑜安开口，语气平淡，“他选不出来。”
沈知舟吸了吸鼻子，没有接话。
季瑜安说：“可就算这样，我也没办法放手。”
沈知舟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呢？”季瑜安问他。
沈知舟垂下眼帘。
他心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委屈、不甘、心酸、还有那种像是被命运捉弄了一样的无力感。
他本该生气的。
他本该质问江云瑾为什么在有了别人的情况下还答应他。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质问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舍不得。
“你打算怎么办？”沈知舟最终决定问季瑜安。
季瑜安沉默了一息。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我没办法放弃他。”
沈知舟看着他那双眼里的无奈和坚持，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照镜子。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江云瑾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气氛好像比方才缓和了一些。
季瑜安看着江云瑾那张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季瑜安知道，这个人心里装的，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云瑾。”他开口。
“嗯？”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季瑜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永远也不能抛下我。”
江云瑾伸手，握住了季瑜安搁在膝头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当然可以啦。”江云瑾咧嘴一笑，“我答应你。”
沈知舟看着这一幕，嘴唇抿了抿。
他站起来，走到江云瑾身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伸出手，搭在了江云瑾的肩头。
江云瑾偏头看他。
沈知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对面季瑜安身上。
季瑜安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江云瑾头顶交汇。
没有方才那种针锋相对的火药味了。
留下的，是一种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的、心照不宣的平静。
最后，沈知舟先偏开了目光，轻声说了一句：“那就……试试看吧。”
季瑜安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反驳。
“你们说完了吧？”江云瑾看了看这俩人。
沈知舟和季瑜安同时看他。
“说完的话，我们能不能先吃饭？”江云瑾的语气极其自然，“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虽然我不会饿，但我会馋啊。”
沈知舟：“……”
季瑜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沈知舟先弯下了嘴角，那弧度带着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意味。
“想吃什么？”他问。
“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坊市东街那家鱼面馆。”江云瑾语气轻快，“那家的鱼汤特别鲜。”
“那走吧。”沈知舟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江云瑾笑嘻嘻地看向季瑜安：“一起吧。”
季瑜安愣了一下。
沈知舟也没有出言反对，似是默许。
于是，季瑜安微微颔首，笑了：“好。”
就这样，江云瑾走在中间，左手边是沈知舟，右手边是季瑜安，三个人并肩朝山下走去。
沈知舟和季瑜安虽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识”，但那个共识仅限于“谁都不放手”，并不包括“彼此之间要和睦相处”。
事实上，他们俩谁看谁都不顺眼。
两人达成共识后的第二天，沈知舟提着一盒万珍楼新进的灵果来找江云瑾。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刚扬到一半，就顿住了。
季瑜安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搁着一卷天衍宗带来的古卷，正低头跟江云瑾说着什么。
江云瑾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桃花眼弯着，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沈知舟站在院门口，手里那盒灵果拎在半空中，觉得自己的脚步忽然变得很沉。
“沈知舟？”江云瑾先看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你来了？正好，季瑜安带了一卷天衍宗的星图，讲得可有意思了，你要不要一起听？”
沈知舟的目光从季瑜安脸上扫过，又落回江云瑾身上。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迈步走了进来，把那盒灵果放在石桌上，在江云瑾另一边坐下来。
“你们聊。”他说，语气尽量平稳，“我就坐坐。”
季瑜安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方才的话题，丝毫没有因为沈知舟的到来而中断。
沈知舟坐在旁边，听着季瑜安用那种清润的嗓音讲解星图，看着江云瑾时不时凑过去看那卷古卷。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隔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外面。
那堵墙叫“季瑜安和江云瑾之间的默契”。
他听不懂。
他从来没学过星象，对天衍术一窍不通。
他能做的只有坐在旁边，打开那盒灵果，默默地把果子剥好，推到江云瑾手边。
江云瑾拈了一颗塞进嘴里，冲他咧嘴一笑，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跟季瑜安讨论星图。
沈知舟低下头，把第二颗果子的皮也剥了。
第三天，季瑜安来找江云瑾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院子里那道蹲在仙鹤旁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