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沟暗河上游的碎石滩,阴风把枯草吹得呜呜作响。
手电那抹微光只亮了半秒,便在黑沉沉的峡谷里彻底掐灭。
蝰蛇,瘦猴,还有一个叫大军的接应手,三人呈三角战术队形,悄无声息顺着窄道往里摸。
浓云遮月,两面全是刀削斧劈的青石绝壁,干沟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瘦猴走在最前头,手里捏着防风打火机,没敢点燃,只借着火石那点微弱的反光,死死盯着前方地面。
一滩暗红色的血,旁边是被几百斤重物拖拽踩烂的松针,半深不浅的巨大梅花爪印一路向里延伸。
瘦猴眼里泛起压不住的狂热,他停下脚步,反手冲身后的蝰蛇比划手势。
“大当家的,找到了,是死窝子。”
蝰蛇握紧手里的消音麻醉枪,点了点头,示意他往前靠。
瘦猴猫着腰,蹑手蹑脚凑到那棵老冷杉树跟前。
树皮齐腰高的地方被蹭秃了,上面糊着一层黑黢黢的排泄物。
他大着胆子伸手,往树皮裂缝里抠那松脂兽粪。
手指头刚捻开那坨东西,瘦猴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不对劲。
这要是老山神刚留下不久的粪便,哪怕冻住了,搓开也得带着野兽肚肠子里特有的腥臊热气。
可他指尖捻着的这玩意儿,除了一股子陈年干粪的死气,就是干巴的泥灰味。
“老大!不对啊这粪是干的!”
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的蝰蛇,第六感瞬间炸毛,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扯呼!是活人下的局!”
蝰蛇压着嗓子厉吼,根本顾不上什么虎皮虎骨,身子弓着往后暴退。
就在退后的一刹那,山风卷过,上方绝壁枯草丛里冷不丁滚落下一粒松动的冻土碎石,啪嗒一声砸在山石上。
这细微的动静在死寂的林子里无异于惊雷!
“操!上头有人!”
本就紧绷到极限的几个亡命徒瞬间炸了营。
走在后头的接应手大军慌了神,端起手里的撅把子土铳,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头顶黑黢黢的石梁子方向就猛抠扳机!
“砰!砰!”
铁砂子暴风骤雨般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硝烟刺鼻。
碎石屑擦过枯草窝,大山整个人死死贴在冻土坑后,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刮骨刀。
原本就没打算放他们全须全尾地走,既然对面敢先撂响器,那这林子里的生死账就彻底坐实了。
铁砂的烟尘还没散,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烤蓝枪管已如毒蛇吐信般探出草窝。
没有任何迟疑,食指稳稳扣在扳机上,狠狠一压。
“嘭!”
子弹裹挟着灼热的膛线旋涡破空而至,精准地凿穿了大军慌乱移动中的右大腿。
“啊!”
大军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那条右腿骨瞬间被五六半的强劲动能彻底绞碎,膝盖上方爆开一团刺眼的血雾。
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重重砸在碎地面上,捂着大腿疯狂打滚。
蝰蛇和瘦猴脸都白了。
不是说明天中午才回村吗。
不是说那乡下护林员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吗。
这他妈是生瓜蛋子?一枪干碎大腿骨,连半句废话都不给,直接下死手啊。
蝰蛇到底是跨省的悍匪,心黑手狠,眼看大军废了,连拉一把的念头都没有。
他一把薅住前面瘦猴的后脖领子,两人就地一滚,狠狠砸进青石壁根下的一处天然凹坑里。
就在摔进凹坑的瞬间,蝰蛇凭着刚才崖壁上那一闪即逝的橘红枪口焰,反手就从怀里抽出那把加长管的高压消音麻醉短铳。
他根本不瞄准,全凭直觉和悍匪的肌肉记忆,枪口往斜上方一抬。
“噗!噗!噗!”
没有刺眼的火光,只有高压气阀释放时沉闷的短促声。
蝰蛇冲着大山刚才的藏身位置,连续扣了三次扳机。
崖壁上方。
大山六十年跑山练就的听风辨位早已刻进了骨头缝里。
底下没听见火药炸响,反而传来一种极细微的破风声。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没有任何犹豫,身子贴着地皮往左侧的烂土沟里横向翻滚出三米远。
咄!咄!咄!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在他耳畔响起。
大山半蹲在土沟里,眯着眼睛看过去。
借着云层里漏出的一丝月光,只见三枚大口径的特制麻醉针,死死钉在他刚才趴着位置前方的那棵老松木树干上。
金属尾翼还在半空中晃,高浓度的透明药液顺着针管缝隙渗出来,遇风一吹,挥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异味。
这要是扎在人身上,不出三秒,大象都得翻白眼。
远处悬崖对面的暗哨位上,刘大壮和两个民兵死死趴在枯草窝子里,手里攥着红缨枪和铁锹。
借着月光隐约看清了老松树上扎着的东西,刘大壮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这无声无息的暗器太邪门了。
连火光都看不见就能要人命。
今晚要不是大山亲自顶在前头,换了他们这帮民兵连的生瓜蛋子进去,估计还没看清人影,就全变挺尸了。
底下的干沟里。
蝰蛇缩在凹坑里,等了足足十秒,见上头的崖壁再没传出动静,也没有第二声枪响,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蝰蛇咬着牙嘶吼。
“瘦猴,过去架起大军,趁现在贴着石壁死角往下游撤,往南面石磙子坡的旧道口突围!”
“哎!好!”
瘦猴一把将疼得抽搐的大军半拉半拽地架起来。
三人借着这短暂的火力空窗期,像三只阴沟里的老鼠,贴着干沟暗河的青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侧的出口疯狂逃命。
阴风顺着峡谷呼啸。
眼看着前方的石壁逐渐开阔,干沟的出口就在眼前,只要踏上前面那片长满齐腰深蒿草的石磙子坡旧道口,往林子里一钻,就算是活阎王也别想在黑夜里逮住他们。
蝰蛇的眼中刚刚泛起一丝死里逃生的狂喜。
就在他们距离旧道口还有最后三步的瞬间。
前方漆黑如墨的蒿草丛里,突然爆起一团耀眼的橘红火光。
赵瘸子整个人死死趴在一个破树墩子后头,独眼瞪得溜圆,那杆擦得锃亮的苏制双管猎枪早就锁死了出口。
“兔崽子敢闯老子的地界!”
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压下机头。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