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前一天，傍晚六点半，星辰科技总部。
一楼大厅的电梯叮一声打开，冯建国拎着包走出来。
国内五省的线下渠道总代，手里攥着几百家门店，在这行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一回，他心里那根弦，比谁绷得都紧。
前台小姑娘认得他，连忙起身：“冯总，刘总还在开会，您先坐会儿？”
“不坐了。”冯建国摆摆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就站在大厅里看门店回传的监控。
屏幕里，天还没黑，几家门店柜台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店员指着样机讲得口干舌燥，围着的人却不买，就问一句话——S4明天发布，啥时候能有货。
冯建国看了几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二十分钟后，刘建军从电梯里出来。
“老冯，久等了。”
冯建国没寒暄，把手机直接递到他眼前：“你自己看，我手上六十七家店，这半个月天天这样。
进店十个有八个问S4，问完转身就走，m2摆在那儿，一台都推不动。”
刘建军接过来看了两眼，没说话。
“不光我这样。”
冯建国把手机收回来，压低声音，“我这两天特意跑了几趟别家的门店，门口倒是还有人，可都是问两句就走，真掏钱的没几个。
顾客又不傻，钱都攥着，就等明天。”
“产能排满了，发布会之后陆续发。”
“我等不了。”
冯建国没急着争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刘建军面前。
是一张盖了银行章的汇款回单。
金额那一栏，五千万整，备注写得清清楚楚——S4首批加单预付款，汇出时间，当天下午四点。
刘建军愣了一下，拿起来看。
“来你这儿之前，下午我把公司几个股东和财务叫一块儿，二十分钟开完会，当场拍板，款就汇出来了。”
冯建国把回单往前又推了推
刘建军看着那张回单，沉默两秒：“你这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不是押你星辰。”冯建国摇摇头，“是押在S4身上。
六十七家店我一家一家跑过来的，什么机器能火，我这双眼睛还没瞎过。”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靠了靠：“话我撂这儿，下一批货，你得先紧着我。”
“我去找林总说。”
冯建国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还有个事儿。
我手下有个经销商，跟了我三年，昨天在店里跟顾客吵起来了。”
“怎么回事？”
“顾客非要交定金，他不敢收。
顾客骂他有钱不赚是傻子。”
冯建国叹了口气，“他跟我说，收了定金，到时候给不出货，那才是真砸招牌。
三年了，头一回跟顾客红脸，转头给我打电话，说这活儿干得心里发慌。”
刘建军听完没犹豫：“你让他把心放肚子里，发布会之后第一批货，我给他留出来。”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冯建国走了。
刘建军站在原地，拨通了老黄的电话：“首批产能，给我单独留一批。
媒体部办公室，老张面前摊着三版参会名录，红笔改了一遍又一遍。
座机响个不停。
门户网站要追加机位，他回绝了，名额早定死，所有媒体一视同仁。
头部自媒体拐弯抹角打听车马费能不能往上调调，他也回绝了，星辰的规矩，靠产品拿曝光，不靠钱买口碑。
挂了电话，他顺手刷新了几个数码论坛。
明天就开发布会，网上早吵翻了天。
热帖第一，标题就扎眼——《理性讨论，S4会不会成也屏幕、败也芯片？》，下面盖了上千楼。
老张一条条往下翻。
一楼“老周不老”：有啥好讨论的，S3什么水平大家心里没数？
市场被它搅成什么样了，星辰做芯片是有真本事的，我看好S4。
二楼“数码显微镜”：楼上别急着吹，S4什么负载？产业链都在传屏占比干到91%、四边等宽，还听说前置额头那块儿塞了套新模组，神乎其神。屏
幕一拉大，再驮个没见过的新东西，这算力功耗翻着倍往上涨，S3那套底子扛得住？
三楼“理性派”：说到点子上了。
我看几个分析师的判断都差不多——屏幕越激进，芯片越难受，要么性能拉不满，要么功耗压不住，二选一，鱼和熊掌不可能兼得。
四楼“酸柠檬批发商”：呵呵，中端底子硬冲旗舰，到时候高负载降频、发热烫手，等着看笑话。
五楼“老周不老”回复四楼：去年S3出来你也是这么说的，脸疼不？
六楼“路人甲一个”：别吵了，明天不就知道了，反正我就盯一条，长时间打游戏烫不烫、掉不掉帧。
七楼“瓜子饮料小板凳”：前排围观，我赌五毛明天弹幕全是“真香”。
老张看着看着自己都乐了。
真机都没见着，几方人已经吵成一锅粥。
他不知道的是，差不多的判断，此刻正摆在两家巨头的办公桌上，而且比网友手里的料，扎实得多。
北京，小米总部。
雷军面前摆着一沓材料，最上面那份，是技术团队连夜赶出来的S4推演评估。
市场部的人刚汇报完：自家旗舰的盘没松，销量稳得住，但全网换机意愿明显往星辰那边偏，都在等明天。
雷军没接话，翻出去年S3上市时的内部评估，其中一行字被他用红笔圈了——星辰芯片迭代速度超出预期。
去年他把这句话当提醒，今年再看，这就是个必须正视的事实。
“明天，结构、屏幕、芯片，三组工程师全跟我去深圳。
长焦镜头带上，拍屏幕细节，参数记录本一人一本，咱们自家旗舰真机也带上，现场对标。”
下属有点迟疑：“雷总，咱们机器现在口碑销量都是第一梯队，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雷军看了他一眼：“就是因为站在高位，才输不起。
去年S3，我们低估了他们一回，今年不能再有第二回。”
他把材料翻到那页专利分析，手指点了点。
“这半年，星辰在前置3d感测上申请的那批专利，你们都研究过吧？”
几个人点头。
“屏占比91%，四边等宽，要是前置那套东西他们真敢这一代就一起上——”雷军敲了敲桌子，“这负载是奔着旗舰去的。
为了压功耗把性能砍了，这机器就是个花架子；硬上性能，发热和续航就得崩。
这两条路，总得选一条。”
“我拿不准的就两件事：第一，他们到底敢不敢这代就把那东西量产；第二，这颗芯片，他们怎么选。”
“去现场，就是去找答案的。”
下属低头记下来，不敢再多嘴。
同一时间，深圳坂田，华为总部。
余承东的小会议室里，坐的全是结构、屏幕、终端的骨干，桌上摊着技术预案。
“明天都到现场，全程记录，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有人问：“咱们机器热度正好，是不是太谨慎了？”
余承东靠在椅背上：“营销热度是虚的，技术壁垒才是真的。
去年S3出来，我们内部怎么说的？中端市场多了个对手。结果半年，中端被它啃走多少？”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明天重点盯三样。”
余承东竖起手指，“那个前置新模组、窄边框封装、前置交互逻辑。”
他特意在第一项上敲了两下，“还有芯片。91%的屏，要是那套3d的东西真跟着一起上，这个算力不是闹着玩的。
我倒要看看，他星辰是性能让一步，还是功耗让一步。”
三星中国区那边动作更直接，连夜给参会工程师下了死命令：4K设备、硬件解析仪器全带上，封装工艺、前置布局、芯片调度
所有实测画面实时回传韩国研究院。
他们不关心网上吵架，他们只信能落地、能拆解、能对标的硬东西。
深夜，星辰后台休息室。
钱程推开门，确认没人，摸出一张手写的红纸条，端端正正贴到墙上。
老黄端着搪瓷缸子进来，抬头一看乐了：“又贴？这墙都快让你贴成春联了。”
“图个踏实。”钱程把纸条边角抚平，一本正经，“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你不懂。”
“拉倒吧。”老黄喝了口水，慢悠悠报数，“良率稳了。
标准版92%，pro 88%，最高那个版本工艺最难，81%。
备货够首发敞开卖，不会闹发布完没货的笑话。”
“最高那个版本81%……”钱程咂舌，“那么难啃的工艺，这数我都没想到。”
“熬了多少通宵磨出来的，要是还不稳，这班算白加了。”
刘建军路过门口，瞥了眼墙上一排红纸，没打趣，只说了句：“别折腾了，东西硬比啥都强，都早点歇着。”
凌晨一点，总裁办公室。
林振宇一个人坐着，桌上三样东西：S4最终参数表、整机实测报告、发布会流程脚本。
他翻开随身那个速记本，往前翻了好多页，停在S1立项那天。纸边都卷了，一行潦草的字，旁边一个歪歪扭扭的芯片草图，角落里四个字——必须做成。
他看了几秒，合上，翻到新的一页，写下：S4。
门被敲响，刘建军探头进来：“渠道、备货、媒体、流程，全落定了。
冯建国那五千万回单我也验了，下午四点就汇出来了。”
林振宇点点头：“货给他留好就行。”
刘建军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紧张吗？”
“三年前S1之前，你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是S1，这回是S4。”
“一样。”林振宇把本子收进抽屉，“东西都在那儿，明天正常讲就行。”
刘建军没再多问，带上门走了。
楼下产线的灯还亮着，机器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上来。
这一夜，深圳、北京、坂田，无数人盯着同一场还没开场的发布会，没人睡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