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棠突然两手一拍桌面,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为什么运动员非要追梦!!去卖烧烤不好吗!!我就不用写他的心路历程了啊啊啊!!”
岳维桢坐在对面端起杯子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连余光都没分给对面那头。
“你现在的语速如果能转换成打字速度就好了。”
你趴在电脑后面盯着那篇要参加京华杯的文章盯得头晕脑胀,你已经在这台电脑前枯坐了快三个小时了,就等着到点了教授发修改建议过来。
宿舍门被从外面推开。
苏勿离站在门口,衣服头发依旧整洁端庄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被掏空的疲惫感,就像是抓着一头不听话的比格给它洗澡然后搏斗了三百个回合。
最后虽然赢了但也被折腾去了半条命。
她扫了一眼宿舍里的修罗场。
“看来大家精神状态都挺稳定的。”她把包往桌上一扔:“没谁想跳楼吧?”
“勿离你回来啦。”顾西棠兴奋的八卦:“刚才群里都在说秦观澜今天下午在讲座上被全场孤立的事,你看到没?”
苏勿离坐下拧开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到了,活该,谁让他平时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
你的手机在这时候亮了一下,微信提示音短促的响了一声。
你捞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赵衔蝉发了修改建议过来。
是瘦猫不是胖猫(文艺胖猫):改了几个地方加了一些批注,按照你原本的思路理了一遍看一下觉得是否合适,不用全部采纳,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你点开那个名为《京华杯第五版草稿_修改意见版》的word文档。
文档加载了几秒钟,随后铺满屏幕的红色修订痕迹和密密麻麻的侧边批注差点闪瞎了你的眼睛。
你握着鼠标往下滑。
【批注1:此处的场景描写略显堆砌,保留核心意象即可。】
【批注2:这段对话的信息量给得太满,人在愤怒或悲伤时中很少会把逻辑交代得这么清楚,试着砍掉后三句。】
【批注3:描写或许可以尝试稍微留白?在屋檐下避雨时的颤抖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寒冷,不必再特意强调感到很冷。】
从开篇导入到情景过渡,从结构到叙事节奏,几乎每一段旁边都挂着长长的批注气泡,甚至结尾处他还体贴的给了两个不同走向的收束方案供你参考,连用错的地得字和符号都被他细心的标出来。
你一路滑到底感到眼花缭乱,在文档统计里看了一眼字数。
原文:2720字。
批注字数:5250字。
这人的修改建议比你的文章都要长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不仅开了个一个半小时的讲座还要回学校处理事情,结果竟然还能在这几个小时的间隙里给你搞出这么一份简直算是帮你重新写一遍的批注。
这是超人吗?教授你是我的神。
“你怎么了?表情像见了鬼。”顾西棠疑惑的探头。
“我收到修改建议了。”你把电脑屏幕转过去一点。
顾西棠凑近了瞅了一眼,眼睛瞪大了:“不是,这修改建议写的比我命还长了吧,京大教授这么闲的吗?”
“不闲。”岳维桢推了一下眼镜,敏锐的指出核心问题:“而且他在你这篇稿子上花的精力超出正常指导很多。”
你知道这有多不正常也知道她的意思是潜藏的担心,你深吸了一口气:“嗯,我知道的。”
岳维桢看了你一眼点了下头。
你把屏幕转回来,拿起手机开始在对话框里打字:“不管怎样建议确实好用,我先改着。”
你发完感谢消息转头看向苏勿离:“对了勿离,下午你说有急事没来得及赶上,要不要我帮你问问赵教授?看他能不能也帮你看看稿子。”
苏勿离的目光在你屏幕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你身上,嘴角慢慢挑起一个有些轻盈的弧度,看起来很受用。
“我就不用了,我的下午就提交上去了。”苏勿离收回视线动作优雅的解开头发上的发圈,声调轻快了一点:“倒是……你可以问问西棠和维桢需不需要。”
你愣了一下看向顾西棠刚想开口,她已经表情夸张的捂住胸口。
“我在这儿坐了一晚上你一个字没问,她刚进门你就问了。”她缓缓闭上眼仰头看天花板,用话剧演员的腔调叹了口气:“你终究是更爱她的,臣退场了,这一退就是……”
你:?
“你先别退,我现在帮你问教授。”
“不不不不不我开玩笑的。”顾西棠疯狂摆手:“维桢给我列的修改意见已经够我改一百年了,再来五千字的我会当场去世。”
岳维桢继续喝茶:“我的也已经提交了。”
苏勿离靠回椅背,看完这一出闹剧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点,眼微微弯着细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了一小片影子,你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没有防备的松弛。
你在心里偷偷记下了这个画面。
……
赵衔蝉的办公室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黄铜台灯亮着暖融融的光,在堆满书籍和卷宗的红木桌面上圈出一小块明亮的地界。
窗外京大校园的路灯远远近近的亮着,夏虫的鸣叫吵的人心浮气躁。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藏青色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下搭在了一旁的衣帽架上,只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领带扯松了半截。
他的左手搭在桌沿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桌面,右手捏着手机,视线定格在对话框顶部。
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行字闪了又闪,最后跳出了一条回复:
谢谢赵教授!!您的建议太有用了,我现在就在大改!真的非常感谢您抽时间帮我看稿子!
赵教授。
赵衔蝉看着这那个称呼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这个称呼远得像是在他们之间隔着一道讲台,只是普通的师生。
他其实花了好几个小时来写那份修改建议,删了写,写了删,斟酌每一条批注的措辞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