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有人小小声的哇了一下。
你真的很能理解那声哇,其实到现在街边穿西装的人早就不少见了,少见的是能够把西装穿好看的人,有些人穿西装像卖保险、卖房的销售,甚至像打电诈电话的。
而他像是总裁文里的主角走进来了。
赵衔蝉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肩线平直、往下收出流畅的窄腰,瞧着比命还长的腿被裹在西装裤里。
浓密的黑色短发往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极其漂亮的眉骨,五官生得深邃美丽,似中式画卷里走出来的清贵俊美公子。
他站到讲台后面调试了一下话筒高度,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身上把藏青色的西装布料染出一层冷调光泽,也照亮了他的脸。
银边眼镜下是一双剔透的浅灰色眼睛,很清透、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
赵衔蝉微微抬起头扫了一圈报告厅。
他的目光从前排扫到中段然后在中后段某个区域停了一停,报告厅坐得满满当当却唯独那里空出了整整两排,一个年轻男人独自坐在空白的中心,显眼的绿色发尾还有在灯光下细细碎碎闪的一身装饰。
像只开屏后没被人理会的孤零零孔雀。
秦家的小公子。
……嗯,有点出乎意料。
赵衔蝉挑了一下眉,京市就这么大,顶层圈子里的人和事翻来覆去总会传进耳朵,秦家幼子性格桀骜、张扬、飙车闯祸的传闻隔三差五就在饭局上被人当佐酒的谈资。
但这人居然会出现在一场文学讲座上,而且被周围的人避如蛇蝎避到了这种程度,这倒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场面,毕竟这位小公子身边通常前呼后拥热闹的像个怕寂寞的孩子,今天居然也不带几个跟班在身边撑场。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按下翻页笔切到了第一页ppt。
“下午好。”他的尾音带点略微上扬的笑意,像带着个小勾子:“我叫赵衔蝉。”
ppt的第一页上画着一只毛色纯白、嘴巴有一块黑色的花纹看起来像嘴里衔着只黑蝉的猫,底下写着衔蝉,旁边用小字标注:古人称猫为衔蝉。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冲着京华杯来的,想听评委透个题。”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浅灰色的眼睛弯了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没有。”
台下发出一阵细碎的笑声和遗憾的嘘声。
“但今天的内容也和写作有关。”他翻到下一页,画面上出现了一首古诗: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
“陆游是中国文学史上最着名的猫奴之一,一生写了九千多首诗其中十几首是写给他猫的,含猫量虽然不高但质量能打,放到今天他的猫完全可以开一个超话。”
你听得很认真。
他讲的东西意外的好懂又有趣,没有通篇引经据典说些听不懂的术语,他讲陆游的猫会讲到宋代文人蓄猫的风俗:“买猫要用盐,接猫要写聘书,跟娶媳妇似的。”
讲黄庭坚的猫诗会提到北宋士大夫阶层对猫和狗截然不同的审美态度。
还有现古今文学里猫的形象转变。
讲座的最后一段他翻到一页新的ppt,上面是一幅清代的耕织图,角落里趴着一只花猫:“猫蹲在门槛上看婚丧嫁娶,趴在窗台上看人间四季。”
他顿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如果有一天你要写一个故事,写不下去了不知道该用谁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他轻轻敲了一下讲台:“试试用猫的。”
“写东西的时候不要怕写得小。”他声音自然的放缓了:“不是所有的好故事都得写江山社稷和生死离别,一只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这也是故事。”
苏勿离坐在你旁边偏头看了你一眼,你眉头微蹙显然在消化刚才那段话。
【宿主,讲座即将结束,检测到目标c赵衔蝉教授当前心情状态良好且日程未排满,建议讲座结束后……】
“我知道,闭嘴。”
苏勿离在心里打断了系统的话。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最后冒出一句。
【……目标c讲座结束后将前往报告厅侧厅休息约十五分钟,届时身边无工作人员随行。】
好,这个有用。
赵衔蝉最后引用了一段黄庭坚的猫诗做结,然后微微欠身致谢。
掌声轰然响起来、密集而热烈,报告厅的灯重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取代了之前的冷白投影光。
前排的学生很多都是在掌声还没停的时候就站起来了,一窝蜂涌向讲台方向,有人举着笔记本、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手里捏着打印好的论文想让他帮忙看。
不到半分钟讲台前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赵衔蝉被困在人群正中间但他看上去很从容,他接过一个女生递来的笔记本写了什么,又侧过头去听另一个男生的提问,浅灰色的眼睛微微弯着耐心的一个一个回应。
你转头看了一眼另一个方向。
秦观澜站起来了,他把那只无线耳机从右耳里取下来捏在手心,两条长腿跨进走道准备往出口走。
他经过的每一排座位旁边,坐着的人都像被按了某个统一的开关一样微微往反方向缩了缩,有的低头、有的侧身、有的突然变得对自己的笔记产生了浓厚兴趣正在低头研究,人潮也像是摩西分海一样让开了。
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朝他笑、没有人凑上来搭话。
讲台那边是密不透风的人墙和此起彼伏的提问声,这边是一条被自动清空的走道和一个独自往外走的背影。
你咬了一下嘴唇。
……他真的一个朋友都没有吗。
你刚刚也听见了系统的声音,于是转头看了一眼苏勿离提醒她:“赵教授那边现在很多人,我们还要过去问问题吗?”
苏勿离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当然要。”
她平静的扫过讲台方向密不透风的人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点得意洋洋的感觉,她拉住你的手腕朝报告厅的侧门方向走。
“但不是在这里和别人挤,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