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秦观澜整个人瘫在塑料座椅上，两条长腿伸直了搁在前排椅子底下，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帮球鞋。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宽松短袖和黑色短裤，项链从领口露出一截，绿色发尾搭在颈侧，活像被人拎着后领强拽过来，再一把掼在座上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澜哥你好歹看两眼，来都来了。”坐在他旁边的黄毛正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我押了京大赢，两万块呢，你帮我看看那个夏经年到底行不行。”
秦观澜眼皮都没抬，拇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拉着屏幕。
“你押你的，关我什么事。”
“哥，你就当散散心嘛，来都来了。”
“邵叶，再说一遍来都来了，我削死你。”
邵叶讪讪闭嘴。
游泳馆的广播系统响起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各位同学，京市大学与华联理工大学友谊游泳对抗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做好准备，请观众有序就座。”
看台上的欢呼声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开。
秦观澜把手机往大腿上一扣，闭了闭眼。
真无聊。
……
200米自由泳第三组开始的时候，游泳馆内部爆发了一阵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尖叫。
看台中段靠前的位置，顾西棠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的应援手幅举过头顶，嗓子已经喊到劈叉：“夏经年加油！加油！！！”
她旁边的观众被她的音量震得往两边缩了缩。
泳池里，八个身影几乎同时入水，破开水面的动作干脆利落，溅起的水珠在灯光下炸开一片碎银。
第四道的那个人从入水的瞬间就冲在了最前面。
夏经年的入水角度极低，像一尾滑入深海的鱼，几乎没有激起多余的水花。他的划臂频率从第一个五十米开始就压得很稳，肩背的肌肉在水面下翻涌出流畅的线条。
最后五十米，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的差距已经拉到了将近一个身位。
触壁。
电子计时板跳出成绩，看台沸腾了。
坐在顾西棠旁边的苏勿离也在鼓掌，她的目光越过前排，定在泳池里那个摘下泳镜、甩着头发的身影上。
一分四十七秒。
他赢得很轻松。
【目标F夏经年200米自由泳获得第一，稍后目标会离开运动员休息区，沿b2通道向西侧出口移动离场，建议宿主提前移动至经过游泳馆一层西侧走廊等候、制造偶遇，话术建议……】
苏勿离趁着掌声动了动唇：“别念了，我知道。”
“你说什么？”顾西棠扭头看她，眼眶还是红的，脸上全是那种狂热粉看到正主赢了比赛的疯狂喜悦。
“我说他好厉害。”苏勿离笑了笑，眼睛弯起来：“你之前说得对，现场看确实不一样。”
“那当然！”顾西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看到最后那个转身了吗？那个蹬壁！教科书级别的！”
苏勿离配合着点头，目光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场馆的出口分布：“我去个厕所。”
顾西棠松手：“嗯嗯你去！”
苏勿离起身往出口走。刚转过拐角脱离顾西棠的视线，她立刻加快脚步。
从更衣室出来，通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湿气混合的味道。
夏经年把队服外套随手披在肩上，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速干t恤被水汽洇湿的领口。头发还没来得及吹，湿漉漉的搭在额前，刘海尖上偶尔滴下一滴水。
“经年哥，等会儿接力赛你第一棒，别跑太远。”队友从后面喊他。
“知道了，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他头也没回，步子迈得飞快。
“你去多久啊？对了，一会儿还有和华联那边队员的饭局，教练说赛后大家一起……”
“很快，五分钟。”
队友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狐疑的挠了挠头。
应该还在吧。
志愿者得等到比赛结束才能走的……对吧？
他这趟溜出来是算好时间的，趁着100米蝶泳开赛，观众注意力都在水里。
再晚点等散场，光签名合影就能堵他一小时，等人群走光，那个志愿者早下班了。
就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一层西侧走廊比看台安静得多，比赛的欢呼声隔了一层墙变成了闷闷的嗡鸣。
苏勿离站在走廊拐角，快速理了理长发和领口。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她在他拐过弯的那一刻恰好路过。
“啊！那个……请问。”苏勿离侧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点点不确定：“你是夏经年吗？”
夏经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穿浅杏色上衣的女生站在走廊边，黑色长直发垂在肩上，柳叶眼弯着，笑意温柔而无害。
漂亮是真漂亮。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又往走廊出口望去。
“是我。”他礼貌的笑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停：“你好。”
“我是华联理工的学生。”苏勿离跟上了半步：“刚才在看台上看了你的比赛，游得真的很厉害,一分四十七秒，友谊赛能游出这个成绩，太强了。”
“谢谢。”夏经年还在往前走，偏头看了她一眼，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社交性质的友善，和一些些微的心不在焉：“你是华联的学生？”
“嗯，大二。”苏勿离笑了笑，自然的跟在他旁边，步伐配合着他的速度。“我一直有关注你的比赛，全锦赛那场200米也看了直播。”
“哦，那挺好。”
……就挺好？不得多回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