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出去,不只是交货找老赵,还想去县城看看。
当天怕是回不来,路行野提前跟孙嫂子打了招呼,让她帮忙看家。
孙嫂子爽快,一口应下,还说她堂兄老马正好要去镇上拉东西,让老马顺路送他们一程。
老马是个憨厚人,平日没少得堂妹帮衬,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马叔,除了带货,我媳妇得在车上歇息,价钱您……
不用,就顺路的事。
那不行。
路行野递了五毛钱,把老马吓得连连摆手,说好的帮忙怎么还收钱。
路行野没吭声,直接塞进老马兜里。老马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推。
出发前,路行野去找村长开了张介绍信。
村长把条子递过来,眼神往他脸上瞟了瞟:小路,你家那口子搞的头绳……
村长,那是她自个儿捣鼓的手工活,具体得问她。
确实是这样。
头绳布偶全是程晚晴自己琢磨出来的,他每天照常上工,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村长跟大队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惋惜。
他们对程晚晴没多少印象,山里来的,不大跟村里人来往。
现在人家有了挣钱的门路,凑上去吃相太难看了。
但这年头能有个进项,谁不心动?
叔知道, 村长搓了搓手,干裂的指缝里夹着泥,就是往后你们要是有什么……
路行野懂:我明白。晚晚也才刚接触,到时候有合适的,肯定先想着村里。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村长拍了拍他肩膀。
天还没亮透,程晚晴被从被窝里捞起来的时候眼睛还闭着,迷迷糊糊嘟囔了句老公~,
声音黏糊糊的,听的路行野心都软了,亲了亲她白嫩的小脸。
乖,你接着睡。
路行野给她拢好衣裳,端了温水蘸湿棉布给她擦脸,又漱了口。
抱她上车板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是软的,脑袋歪在他肩窝里没醒透。
架子车上堆着货,头绳、玩偶、布样,还有过夜的包袱。
角落里铺了块软垫子,垫得厚实,他提前弄好的。
程晚晴刚坐上去就醒了,揉了下眼,看见前头坐着个陌生人,楞了下想起昨晚路行野跟她提过。
她赶紧坐直了些,朝老马笑了笑:阿叔好。
老马受宠若惊,黑红的脸上挤出笑:哎,小路媳妇好。
心里头嘀咕,难怪小路护得厉害,就这水灵灵的媳妇,搁谁不稀罕。
程晚晴第一次坐架子车,新鲜,睁着杏眸四处张望。
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往下沉。
媳妇,再睡会儿。路行野把包袱垫在她腰后头。
驴嗒嗒地走,土路上扬起细尘。
颠簸的车像摇篮,程晚晴靠着包袱打盹,很快睡着了。
路行野在车旁边走着,怕晒着她,拿衣服搭在她头顶挡了光。
日头越升越高,土路晒得发白,路边的草都蔫了。
半程的时候老马停了车,让驴歇歇脚,自己也蹲到路边抽了袋烟。
程晚晴醒了,揉着眼喊了句老公——。
喝点水。
路行野拿手帕擦了擦她额头的汗,递过水壶。
她喝了几口,一抬头便看到他衣裳都汗湿了,前胸后背洇出深色的印子,鬓角的汗淌下来,滴在衣领上。
程晚晴赶紧把水壶推给他:老公,你也喝。
路行野接过,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一滚一滚的,水从嘴角漏下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好野好诱人。
程晚晴直勾勾多看了两眼,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耳根有点发热,赶紧别开视线。
正好瞥见老马回头,她从兜里摸出两颗糖递到前头:叔,吃颗糖。
老马想说不用,见姑娘笑眯眯的,话到嘴边又转了:哎,谢谢小路媳妇。
程晚晴收回手,低头剥了颗糖。
日光底下糖纸亮晶晶的,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落了一小片影子。
路行野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光景。
程晚晴感觉到视线,抬头撞上男人漆黑的眼眸,温软的,像被日头晒化了。
她嘴角翘起来,朝他招招手。
等他凑近,小声说:啊——
路行野一怔,看着她拿糖的手,软了眉眼,弯腰凑过去。
糖块渡进嘴里,她指尖碰到他嘴唇,凉丝丝的。
甜吗?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有点哑:
老马抽完烟回到车上,正看见这一幕,愣了下别开眼去。
心里头忽然想起自家婆娘,这些年跟着他没少吃苦,可他从没这样待她过。
别说糖,家里但凡有点啥,婆娘都是紧着孩子和他。
他捏紧兜里那两颗糖,发了会儿呆。
直到驴尾巴甩了甩,老马才回过神,把烟杆磕了磕灰,吆喝一声,驴又嗒嗒上路了。
路行野伸手把程晚晴额前碎发拨开,指腹蹭过她眉心,收回手继续走路。
她靠着包袱又眯过去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段日子媳妇是真受累了。
路行野走在她旁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侧面的日头,影子把她拢在阴凉里。
到了镇上供销社,驴车停在门口,两人跟老马分开。
老赵从柜台后面迎出来,脸上堆着笑:小路!程妹子!来了,快进屋歇歇。
说着朝里间带。路行野和程晚晴点头招呼了声。
里间,老赵忙着倒茶,招呼两人坐下休息:累了吧,歇歇。
程晚晴坐在凳子上,朝路行野递了个眼神。
男人会意,麻袋解开,从里头掏出一个半人高的小熊玩偶立在桌上。
赵叔,你看看。
老赵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嘴都合不上。
那玩偶圆头圆脑的,棉花塞得鼓囊囊。
针脚细密,布面绷得平整,五官用黑线绣出来,眼睛圆溜溜的,嘴角翘着,憨态可掬。
程妹子,这……这是你做的新款?
老赵放下茶碗凑近看了看,伸手捏了捏玩偶的胳膊,棉花回弹得又软又实。
天,这活儿可细啊。
程晚晴笑了笑:是,赵叔,这次做了几只新款,您看看成色。
还有?
老赵眼睛一亮。
路行野把麻袋口又拉开了些,三个半人高的,外加几个巴掌大的,形态各异、颜色各异的玩偶全数摆出。
有意思的是,身上都穿了不同的衣裳。
有的是碎花小布褂,有的是简单纯色,领口还缝了纽扣,像真衣裳一样能解开系上。
老赵凑近瞅了半天,伸手拨了拨那两颗扣子,倒吸一口气:程妹子,这扣子……真能解开?
程晚晴点头。
老赵试着解了一颗,又系回去,手指头粗,弄了半天才扣上,嘴里还感慨:神了,真神了。这活儿,别说镇上,县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大玩偶往柜台上一摆,怕是门都要被挤破。
老赵抬头看向程晚晴,眼神跟捡着宝似的。
程妹子,这批货价钱你开,我老赵不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