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这么多钱？
程晚晴瞪着手里那叠票子，眼睛都圆了。她以为能卖个五六百顶天了，结果翻了一倍多。
嗯，多亏吴哥找了熟人，没压价。
路行野把钱递给她，顺手把她脸颊边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没急着收回去，轻轻摩挲了两下。
程晚晴低头看着手里的票子，指尖有点抖。
老吴和赵管事是真把路行野当弟弟待，那种不图回报的帮衬，比什么金银都贵重。
她看了一会，才收进匣子里，轻声说了句：吴哥和赵叔的好，咱们以后要记着。
好，我晓得。
这一世有了底子，还有赵叔跟吴哥的帮衬，他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路行野把缝纫机装好，蹬了两脚空机试了试，转得顺溜了才站起来：媳妇你来试试。
程晚晴坐过去，把线装上，脚一踩。
噔噔噔，声音又脆又密，走出来的边齐齐整整，连个线疙瘩都没起。
路行野凑过来看了眼，转身坐炕沿上分棉花。
棉花要先揪开扯松，用起来才顺手
他手指粗粝，捏得紧，分出来的坨子大的大小的小，自己看着不满意，又拿回去重新扯一遍。
两个人一个窗根底下，一个炕沿上，各忙各的。
偶尔她抬眼看他一眼，他正低着头跟棉花的疙瘩较劲，她也懒得叫他，自己把线换了一卷继续踩。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屋地上，明晃晃的。
——
陈老婆子自从被路行野吓过之后心气一直不顺，今天看见那一板车物件更是抓心挠肺。
都怪那小贱人，要不是她把自己赶出来，哪来她去找路行野那一出。
害死她儿子还过得好好的，穿得鲜亮，脸养得白嫩，缝纫机都蹬上了。
她蹲在灶间里剁菜帮子，一刀一刀剁得狠，菜叶子溅了满地，嘴里的骂就没停过。
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娘。
沙哑低沉的男声在外面响起来。
陈老婆子手一顿，抬头。
一个背微驼的男人走了进来，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沟壑很深，穿一件灰扑扑的褂子，领口洗得发白。
你怎么来了？要是被人看见——
她嘴上是责怪，可面色泛了红，腰身发软，半点词不达意。
老赵一把揽过她的身子往炕边走，咧嘴笑出一口黄牙：怕什么，这个点大家都在歇晌。我不是想你了？好几天没见你来找我。
死鬼。
陈老婆子被他哄得晕乎乎的。
屋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炕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轻点。”
“轻不了。”老赵喘着粗气，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陈娘，先给我。”
陈老婆子没再言语，黑暗里只听得炕板吱呀一声响，随后便只剩下两个人粗重不匀的呼吸。
两人私下在一起好几年了。
老赵的媳妇是个母老虎，碰都不让他碰，一腔热血全在陈老婆子这里。
陈老婆子自从男人和儿子死了之后，也就靠他这点滋润给寡淡的日子添点荤腥。
两人岁数都不小了，可身上那股子黏糊劲儿比小年轻还足。
老赵喘得像头老牛，汗珠子从额角滚下来。
陈老婆子嘴里含混地哼着。
你个死鬼……
老赵粗声粗气地哼笑，手掌掐着她胯骨，胳膊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你不是最喜欢了。”
这话说得又糙又热。
陈老婆子没接话。
她闭着眼，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程晚晴那张白嫩的脸蛋，那台崭新的缝纫机，还有自己这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
见还没消停，
她不耐烦的哑着嗓子开口：“你快点，我有事跟你说。”
老赵憋红了脸。
黑暗里安静了一阵，随后是两个人粗重不匀的呼吸声。
陈老婆子拿褂子盖了盖肚子，侧过身推了推老赵胳膊，声音还哑着：你帮我去对付程晚晴那贱人。
老赵正系裤腰带，手顿了一下，皮带扣卡在布眼上半天没穿过去：怎么对付？
你找人把她办了。
陈老婆子坐起来，散着的头发粘在汗津津的脖子上，目光阴狠，说出的话更是歹毒万分。
把她拖到没人的地方，让她没法见人。路行野知道了，肯定不会再要她。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她名声坏了，你想干什么都行。
老赵眯起浑浊的眼看她。
这女人心是真狠，那前儿媳嫁到他们陈家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可他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最近确实空了太久了。
以前他从陈老婆子这里顺了不少吃的，米、油、腊肉，都是她从路家偷偷拿回来的。
如今她没了那门路，他肚子里的油水也跟着断了。
而且还有她这身子，是自己快乐的源泉。
他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想想办法。
你现在就去。 陈老婆子推他后背，手指头戳在他脊梁骨上，带着劲儿，别让人看见了，从后院翻出去。
行，行，都听你的。 老赵应着，伸手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下次可得把我伺候好了。
陈老婆子拍掉他的手，笑骂了声：你个老不正经的。
老赵出去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心里琢磨着程晚晴的事，步子有点飘，衣摆还皱着，脸上那点餍足没散干净，眯着眼睛从陈老婆子家的院墙根底下拐出来。
孙嫂子正拎着一篮子鸡蛋往程晚晴家走，刚拐过巷口就迎面撞上老赵从陈老婆子家后墙翻出来。
我滴娘嘞，这......这......
她心里猛地一惊，赶紧藏起身，探出个脑袋，以为自己眼花，伸手揉了揉眼。
不是看错。
真的就是老赵。
这两人。
一个是娶了母老虎生了仨儿子的男人，一个是死了男人又死了儿子的老寡妇，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老赵脸上的红晕没退，脚步虚浮，衣裳皱巴巴的，领口都没理整齐，那餍足的神情她过来人一眼就懂。
孙嫂子攥紧了篮子把手，没吭声，等老赵走远了才挪动步子。
她扭头看了一眼陈老婆子家那扇后门，心里啐了一口。
挂着死丈夫立牌坊，背地里干这种事。
呸。
老臭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