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是很贪心的人。
在确定自己对路行野有那种说不清的依赖之后,骨子里的贪恋就彻底暴露了。
她发现一件事。
每次和他亲近过后,第二天照镜子,皮肤都透着一种被滋养过的水润光泽,白里透红,连眼尾都带着几分柔和。
这具身体像是被他的疼爱浇灌着,越相处越舒展,越被疼越有神采。
既能培养感情,又能让自己一天比一天好看。
这种好事,她凭什么要忍着?
她不想忍。
重生回来就是要好好活、好好爱的。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都不肯放手。
至于路行野,更别提了。
从前那个闷声干活、话都不多的路行野,碰了她之后像换了个人。
炕上炕下都黏她,眼神也变了,以前是温柔里带着克制,现在那层克制,动不动就烧没了。
两人日子过得黏糊。
“唔,行野……”
程晚晴睡得迷迷糊糊,乌发铺散在枕边,声音软得没骨头,手指揪着他肩头的衣裳,不知道是想推还是想拽。
路行野低头,鼻尖蹭她耳根:“嗯?”
“……老公。”
这一声叫得他头皮发麻。
男人眼眸暗下去,嗓子哑得不像话:“媳妇,不想去上工了。”
想这么一直守着她,看她那张睡得香软的脸,看到不想停。
程晚晴睁开惺忪的眼眸,模模糊糊看见他轮廓分明的脸。
浓眉压得很低,眉骨那道影投下来,显得眼窝格外深。
他刚醒,额前的短发有些乱,额角还带着枕席压出来的浅浅一道印子。
眼皮微微耷着,眼底却亮,全是她,灼灼的,烧得她心口发烫。
高挺的鼻梁蹭着她的,像大狗狗蹭着他心爱的玩具。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下颌的线条又直又硬,青茬扎手,从耳根一路延伸到下巴,摸上去粗粝得很。
鼻梁挺得像用刀削出来的,嘴唇薄薄的,平常抿着的时候显得冷硬,可一到她跟前就忍不住弯。
她想起他在地里干活的样子。
太阳底下,裤腿挽到膝盖,一身粗布褂子,干活利落,肩背宽厚,站在地里像一棵树。
他不大说话,可谁家有事喊一声,他撂下碗就去。
村里人都说他闷,说他倔,可她知道,这男人心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实。
从前她没有好好看过这张脸,现在,她想把他每一个模样都刻在心里。
路行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歇一天?你男人拿什么养你?”
他笑起来的时候,冷硬的轮廓温润下来,眼尾压出一点细纹,整个人年轻爽朗了些。
程晚晴从眉骨往下摸,停在他的嘴角,小声嘟囔:“……就一天没关系的呀。”
“有媳妇这句话就够。”路行野握住她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沙哑的声音低低的,“你男人要去挣粮。等晚上回来——”
他顿了一下。
“媳妇陪我?”
程晚晴耳根烫得厉害,可看到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心口软得不行,哪舍得拒绝。
她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声音闷在他脖子里:“好。”
路行野得了这个字,嘴角压都压不住,低头又吻下来。
这回比刚才久,直到吻得她喘不上气才不舍退开。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好一会儿没动。
“好了。”程晚晴推了推他,声音闷闷的,“再磨蹭天就真亮了。”
路行野低低笑了一声,又在她唇上蹭了两下,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媳妇你继续睡会,早饭我给你温在灶台上。”
程晚晴窝在被子里,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眉毛是淡淡的远山眉,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鼻子小巧挺翘,唇瓣还带着一点红润。
一头乌发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来,乖得像只猫。
她明显困得不行,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他,睫毛扑闪了两下:“那你早点回来。”
“好。”
路行野站在炕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走了。门轻轻合上。
程晚晴听着院子里脚步声远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躺过的那半边被褥里。
上头还有他的气息,混着皂角和体温,一点淡淡的汗意。
她小脸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又要睡了。
临合眼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当路行野的妻子、被他光明正大地疼爱是这样的。
夜里由着她喊,由着她缠,由着她把心里话都说给他听;
早上起来舍不得走,明明赶着上工还要缠着她要一句“晚上陪我”。
不藏不躲,不压着忍着,想要就说,想亲就亲,想看她就看个够。
温柔的时候,指腹蹭过她脸颊都轻得舍不得使劲,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霸道的时候,把她圈在怀里吻得喘不上气也不肯松,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子里。
有时候像撒娇委屈的大狗狗,黏着她蹭着她,拿鼻尖拱她脖窝,闷声闷气地问“媳妇陪我”;
有时候又像认真的狼,眼神沉静地锁着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圈得她心口发烫。
可不管像狗还是像狼,他眼睛里头装的都是她,满满当当的,一点旁人都塞不下。
外头日头升高了,院子里鸡在刨食,远处传来谁家喊孩子吃饭的声音。
程晚晴闭上眼,听着那些平凡、活生生的声响,觉得这辈子怎么就那么好啊。
她其实没睡着。
只是不想睁眼。
被窝里暖烘烘的,一半是日头透过窗纸晒进来的,一半是路行野走之前留下的余温。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枕着他那只枕头,闻着上头那股皂角混着汗意的味道,心里安稳得像一潭静水。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贪恋一个人的味道。
现在明白了。
因为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