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郡,郯城?”
王猛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神州辽阔,叫郯县的地方或许不止一处。
但他记得自己度假明明是去东北。
就算被那诡异的龙卷风裹挟,也不该跨越半个中国,跑到山东去吧?
这逻辑上怎么都说不通。
他强压下心头疑虑,目光扫过四周,指着屋内陈设随口搭话:“这位小哥,你府里的家具讲究啊,瞧着像是特意做旧的仿古风格?”
年轻人闻言,神色微变。
他上下打量了王猛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随即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公子说笑了。
这些并非什么仿古制品,而是我家主人生意上的正经行当。”
这话听着正常,可配合着周围的环境,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王猛捕捉到了对方那一闪而过的审视与戒备。
不对劲。
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底线:“敢问小哥,如今是哪一年号?”
年轻人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更加荒谬。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猛,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光和三年。
公子既非本地人,怎连年号都不知?”
光……和三年?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王猛脑海中炸开。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也吓得年轻人心头一颤,连连后退半步。
王猛脸色煞白,指尖都在颤抖。
虽然此前心中已有猜测,可真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年份时,冲击感依旧让人窒息。
光和三年。
那是东汉灵帝在位时期。
公元一八零年左右。
他没死。
也没有回到现代。
而是真的穿书了。
穿越到了那个群雄并起、诸侯割据的汉末乱世。
前世,王猛也是个三国迷。
没少在游戏里指点江山,也曾无数次幻想能亲临那个时代,与那些英雄豪杰并肩作战。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真当这一天砸在头上,他却乱了方寸。
没有系统,没有预知剧情,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饿死街头。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让人胆寒。
见王猛浑身僵硬,神情呆滞,年轻人忍不住关切问道:“公子可是旧疾复发?还是受了什么 ?”
在他眼里,眼前这人分明是脑子出了毛病。
王猛猛地回神,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既然来了,就得活下去。
而且是要活得更好。
他死死盯着年轻人的眼睛,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你家主人姓糜?莫非是东海糜家,糜竺,糜子仲?”
年轻人一愣,随即点头肯定:“正是老爷。”
成了!
东海糜氏,徐州首富。
身份对上了。
王猛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随即又迅速升起一股狂热的野心。
既然占了这具身体,那就绝不能按常理出牌。
在这乱世之中,平庸即是死路一条。
他必须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子。
王猛并不急着立刻去找糜竺。
毕竟他刚落地,兜里比脸还干净。
糜家可是徐州的大户,有钱有势,简直就是棵摇钱树。
要是连这层关系都蹭不上,那穿越过来纯属浪费时间。
“这位兄弟,聊了这么久,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王猛这才想起忘了问对方的名字,顿时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
糜杰愣了一下。
在这世道,下人地位卑微,哪有人这么客气跟他说话?
哪怕自家老爷糜竺待仆从宽厚,那也是主子对奴才的恩赐。
可眼前这人不同。
那种平视的目光,让糜杰浑身不自在,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人安心。
“小的叫糜杰,不过是老爷府里跑堂的伙计。”
糜杰低着头,语气拘谨。
“原来如此。”
王猛点点头,随即反问:“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话一出口,王猛心里就开始打鼓。
报真名?
不行,身份不明,容易惹麻烦。
编个祖宗十八代?
像刘备那样吹嘘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
刘胜儿子多如牛毛,几百年过去,谁查得清?
但这招太老套,而且王猛自知口才不如那位皇叔。
忽悠一时爽,后续火葬场。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野心远不止做个汉室宗亲那么简单。
于是,王猛眼珠一转,决定换个套路。
“实不相瞒,我叫王猛。”
他眉头微皱,似乎陷入回忆的痛苦中。
“至于以前……我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在船上干活,突然刮起一阵怪风,我就被卷上了天。”
“再醒来,就在这儿了。”
这一通胡扯,逻辑闭环完美无缺。
失忆,是穿越者最完美的保护色。
现代医学都没搞懂大脑构造,指望一个拿针灸治病的华佗看出端倪?
简直是痴人说梦。
糜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还能想起家里其他人吗?”
王猛配合地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痛苦地摇头。
接着,他突然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 。
“疼……好疼……”
声音颤抖,演技逼真。
糜杰连忙摆手,不再追问。
“罢了,公子莫要勉强自己回想。”
“先养好伤要紧,我去后厨看看饭菜备好了没。”
说完,他匆匆转身离去,留给王猛一个略显慌乱的背影。
王猛此刻尚不清楚,眼前这位名叫糜杰的汉子,竟是糜竺手里最得力的心腹。
至于糜竺本人?
他压根没出门,正安安分分待在府邸深处。
虽说刚才出手搭救了王猛,但在这兵荒马乱的徐州,谁敢掉以轻心?
要知道,徐州城繁华程度仅次于洛阳,堪称天下第二大都会。
这般膏腴之地,周围盘踞的除了各路军阀政客,便是成群的流民、溃兵,甚至还有匪盗与细作潜伏其中。
糜家富甲一方,说是全国首屈一指也不为过。
正因如此,糜竺对每一个踏入家门的外来者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防的就是那些心怀叵测之徒,搞里应外合,或是直接洗劫家产。
不过,糜竺这人虽谨慎,却也不乏慧眼。
当日在海边瞥见王猛衣着奇特,气质迥异,便断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这才将其救回府中。
然而,救人归救人,防备不能少。
毕竟王猛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糜竺必须暗中观察,确保这家伙不会对自己的产业动手脚。
这不过是商人的本能罢了。
害人之心或许可以无,防人之心绝对不能缺。
况且糜杰之前的问话也颇为克制,点到为止,并未让王猛生出半分疑窦。
此时,糜杰退出去向家主复命。
王猛独自留在屋内,脑海中回荡着方才听到的震撼消息,思绪翻涌,正在盘算接下来的布局。
“好大的手笔。”
王猛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件漆器,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表面,心中暗叹。
这糜家的排场,当真奢华至极。
他前世修读历史专业,虽不敢说精通古董鉴定,但也算是略知门道。
比起现代那些经过千年岁月沉淀的老物件,这个时代刚出炉的新漆器,色泽与质感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把玩片刻后,他将漆器放下,目光转向一旁的书架。
既然身处东汉末年,总得找些当时的书籍看看,也好让自己尽快融入这个久远的时代。
按照常理推断,此时的文字应以隶书为主。
王猛自认认识一些隶书结构,毕竟现代书法练习中偶尔也会接触此类字体。
再者,隶书成型于东汉,至魏晋南北朝达到鼎盛,糜竺这等巨富之家,藏书多以正统隶书书写乃是情理之中。
抱着这样的念头,王猛抽出一卷竹简或帛书,翻开第一页。
然而,只看了两眼,他就苦笑了起来。
错了。
大错特错。
映入眼帘的并非熟悉的隶书,而是线条圆润、结构古朴的小篆。
虽然前世也曾翻阅过古籍,知道早期文献多用篆体,但若无字典对照,这些弯弯绕绕的文字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偏偏此刻,身边连一本解释字义的典籍都没有。
书上的墨迹在王猛眼里乱跳。
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半晌,满篇的晦涩难懂。
干脆扔一边去。
王猛单手支着下巴,眼神发直,脑子一片空白。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糜杰端着托盘走进来。
几碟小菜,一壶热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公子久候。”
糜杰将食案放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想必是饿了吧?先饮两杯压压惊?”
一人独酌,滋味寡淡。
喝酒图的就是个热闹劲儿。
王猛抬眼,顺势接话:“那就多谢了。
独自饮酒确实冷清,不如你我共饮几杯,如何?”
这话一出,糜杰脸色骤变,连忙摆手后退半步。
“折煞下人了!怎敢当得起‘公子’二字?”
语气里满是惶恐。
王猛心头一跳,暗自懊恼。
这称呼确实不妥。
“公子”
在先秦多指诸侯之子,到了大汉,三公后裔方可沿袭此称。
普通士人之间,讲究的是礼法。
他刚才那一嗓子,怕是让人误以为自己是没落贵族子弟。
“那你唤我什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