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当时已经跟日本人勾结了，他也没必要平白无故诬陷张士毅是赤匪吧？”徐恩曾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说道。
“你知道当时张士毅是什么身份吗？”坐在对面的张耀中身体微微前倾，开口反问。
“冀东特警总队蓟密大队的，具体是什么职务我不清楚。”徐恩曾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那你知道冀东特警总队当初是怎么成立的吗？”张耀中不紧不慢，继续开口问道。
徐恩曾被张耀中这接连一问给问得一愣，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原本攥得扎扎实实的所谓证据，此刻好像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好像真不是那么能稳稳站住脚了。可党务处向来行事都是宁杀错不放过，徐恩曾刚要张嘴反驳，话到嘴边就被张耀中打断。
“你不知道我就告诉你，当初正是因为我拿到了殷汝耕投敌叛国的实锤证据，当时的河北省主席于学忠于主席奉军委会之令，让我牵头组建了冀东特警总队，这支队伍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是用来跟殷汝耕硬碰硬争夺冀东控制权的。”
“可这孙子打不过我，就跑去何总长那里告刁状，何总参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门道，根本就没搭理他这茬。现在你们倒好，抓住一个牛卵蛋不撒手，我说你们是一群废物，说错了吗？”张耀中往前坐直身子，语气越来越重，咄咄逼人地盯着徐恩曾说道。
“你放肆！”徐恩曾猛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怒吼道。
“这就叫放肆了？你要是再硬扛着不肯放人，我可就要真的放肆了！”张耀中说着就站起身，几步走到徐恩曾面前，微微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徐恩曾说道。
“你、你要干什么？”徐恩曾被张耀中这股气势吓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又强行忍住心底发出来的惧意，硬撑着怒目圆睁看着张耀中说道。
“你希望我干什么？”张耀中见徐恩曾后退，立刻又往前跟上一步，两个人距离贴得极近。
“这里是中央党部，你想造反吗？”徐恩曾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吼道。
“你跟汉奸殷汝耕串通一气，陷害我106师的现役军官，到底是谁在造反？”张耀中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老子今天就在这里弄死你，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你敢？”徐恩曾只觉得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不自觉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猜我敢不敢？”张耀中寸步不让，再往前逼近一步。
“来人啊！快把这个赤匪给我拿下！”徐恩曾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慌慌张张冲向自己的办公桌，看这架势分明是想拿枪。
“妈了个巴子的，刚诬陷完张士毅现在又给老子扣帽子，你他娘的真不是个好东西！”张耀中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就冲到徐恩曾身后，大手一下子掐住徐恩曾的后颈，稍一用力就把整个人给拎了起来。
这时候，门外走廊已经传来乱糟糟的响动，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闷响。没过多久办公室的房门就被推开，杨刚和张耀华大步走了进来，节振国和吕俊生一左一右站定，牢牢守住了门口。
“让他们把人给我带过来。”张耀中掐着徐恩曾的后颈没松手，就这么单手拎着他对门口的人吩咐道。
“这里是中央党部，我不信你真敢杀我，想要放人不可能，不止张士毅是赤匪，你张耀中也是！来人，快把他们一伙全都抓起来！”徐恩曾被掐得脖颈发紧，说话断断续续的，除了站在跟前的张耀中，旁边没人能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呦呵，都这样了还嘴硬？挺硬气啊。”张耀中冷笑一声，手上跟着又加了几分力气。
这一下徐恩曾彻底发不出声音了，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原本涨红的脸色一点点变成了吓人的酱紫色。
“还不放人？”张耀中手上力道不减，又催了一句。
徐恩曾挣扎着，费力地对门口摆了摆手。张耀中见他服软，手上立马收了大半力道。
徐恩曾虽然还被拎在半空中，但总算能顺畅呼吸了，他长出了一大口气，对着门口那些鼻青脸肿的手下吼道：“把张士毅带过来。”
张耀中闻言松开手，把徐恩曾往地上一放。杨刚立刻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到张耀中身后，张耀中顺势坐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慢悠悠点着吸了一口。杨刚和张耀华立刻站到张耀中身后，吕俊生和节振国依旧守住门口纹丝不动。
徐恩曾揉着发红的脖颈，整了整皱乱的衣服，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时之间，整个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徐恩曾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还有张耀中指间烟草慢慢燃烧的细碎声响。
这种诡异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外边走廊就传来了轻轻的细碎脚步声，两个党务处的卫兵低着头，架着遍体鳞伤的张士毅慢慢走进了房间。
“王八蛋！你们这群狗东西，竟然对自己人下这种狠手！”张耀华在看到张士毅的那一瞬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怒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就拔出了别在腰上的手枪。
才仅仅关押审讯了半天时间，张士毅已经被折磨得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青一块紫一块都是拳打脚踢留下的伤，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痕是皮鞭抽出来的，还有一片片焦黑的灼伤，明摆着是烙铁烫的。
“住手！”张耀中心中其实和张耀华一样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比张耀华更沉得住气，硬生生压下怒火喝住了情绪激动的张耀华。
此时南京保卫战马上就要打响，张耀中心里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闹出更大的事端。徐恩曾虽然也挂着中将的衔，但张耀中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可他背后站着陈家兄弟，往上追根子就是老头子本人。
这件事如果真的闹得不可收拾，张汉卿肯定会全力站在自己这边，可搞不好最后会演变成中央军和东北军之间的派系内讧，这对接下来的战争影响实在太大了，绝不能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