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内铁水的反应更加剧烈，黑黄色的浓烟瞬间窜了出来，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张团长，这是在脱磷、脱硫吗？”关林生问道。
“没错。”张耀中头也不回地说道，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炉内的情况。
只见火焰的颜色开始变得更加明亮，黄白色显得更加耀眼，喷出来的火星由之前的细碎变成了更大更明亮的火花。
“上人，加大风力，加到最大！”
又上了两个人，跟之前那个铁匠一起，几乎把风箱杆拉出了残影。一道更加粗壮的黄白色火焰从炉口喷出来，足足喷出了一米多高。火焰的颜色逐渐变淡，逐渐地由黄白色变成了异常明亮的白色。
“我的天啊，火还可以是这个颜色的吗？”老铁匠喃喃地说道。
“碳氧化期！这就是碳氧化期，这一炉是钢了！咱们炼出钢了！”关林生激动地喊道，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早着呢。”张耀中淡淡地说道。
白色的火焰变得越发耀眼，伸缩的跳动逐渐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渐渐地火焰开始收缩，亮度也开始逐渐变淡，炉内也开始变得平静起来。
“停风，起炉，出钢！”张耀中大声说道。
几个铁匠立刻拿着铁棍，挂住转炉上的把手，合力缓缓地向下压去，炉身开始倾斜，众人已经看到了炉中明亮的铁水。张耀中身后的铁匠立刻惊呼起来，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明亮的铁水。
“扒渣！”
老铁匠亲自出手，拿着一把长长的铁耙子，熟练地扒掉了厚厚的炉渣。没有了炉渣的遮挡，铁水变得更加明亮，几乎能映出倒影。
压炉的几人再度发力，明亮的铁水迅速地流进了提前做好的沙坑里。随着铁水的出炉，周围变得更加明亮，铁水闪耀的光芒几乎盖过了正午的太阳。短短二十秒左右，铁水已经全部倒入了沙坑。
周围变得非常沉默，所有人都舍不得发出声音，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汪铁水，钢水迅速地冷却，表面逐渐地开始凝结。众人还是不发一声，似乎时间也随着这些钢水凝结了起来。
“都怎么了，咱们的第一炉低碳钢炼出来了，你们不高兴吗？”张耀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调侃似的说道。
话音刚落，老铁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颤巍巍地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想要触摸那还散发着余热的钢块，却又在离钢块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住了，仿佛那是什么神圣之物。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地说道：“高兴，高兴啊！我活了大半辈子，打了一辈子铁，做梦都没想到能亲眼看到自己炼出钢来！这……这真是铁水变金水啊！”
几个年轻的铁匠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钢看着就不一样，亮堂堂的！”
“是啊，比咱们以前打得最好的铁都亮！”
“用这个打刀，那不得削铁如泥？”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自豪，之前拉风箱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关林生等几个学生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围着沙坑，仔细观察着钢块的结晶和光泽，不时互相交流着，眼中闪烁着求知和兴奋的光芒。
“张团长，这钢的品相太好了！虽然是最基础的贝塞麦转炉，但在咱们这种条件下能炼出这样的低碳钢，简直是奇迹！”关林生激动地说道，他恨不得立刻就对这块钢进行成分分析。
杨刚和其他战士们也都围了上来，虽然他们不懂什么冶金原理，但看着那凝结成块、散发着奇异光泽的钢，也知道这是了不起的成就。他们看向张耀中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张耀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第一炉钢，不仅仅是一块金属，更是他们在这个艰苦环境中，依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迈出的坚实一步。它代表着希望，代表着自力更生的可能。
他拍了拍关林生的肩膀，说道：“别光顾着高兴，这只是开始。等钢块完全冷却，你们几个仔细研究一下成分，看看各项指标怎么样。我们还要用它来打造工具，甚至……武器。”
“是！张团长！”关林生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干劲。
老铁匠这时也从激动中平复下来，他看着张耀中，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长官，我想好了，我留下！俺们铁匠铺那点活计，跟这炼钢比起来，算个啥！能跟着您干这番大事业，俺这辈子值了！乡亲们那边，我去说，让他们以后有活计就送到这儿来，咱们这儿，以后就是十里八乡最大的铁匠铺，不，是炼钢厂！”
其他几个年轻的铁匠一听老铁匠都这么说了，更是纷纷响应：“对，我们也留下！”
“跟着张团长干，有奔头！”
张耀中看着这些朴实而热情的铁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朗声说道：“好！欢迎大家加入！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共同把这个炼钢厂办起来！让小鬼子看看，咱们中国人，没有他们的技术，一样能造出好钢，一样能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
“但是张团长，咱们就这么多生铁锭，最多也就够再出个十几炉钢的啊。”关林生说道。
张耀中没有说话，周围的几个铁匠却是哈哈大笑。老铁匠对着关林生说道：“学生娃，明天老汉就带你去背矿石去，距离这里不到十里地，就有一个露天铁矿，虽然比不得鹰手营那里的铁矿，但是品位也不错。”
老铁匠的话张耀中一点都不意外，兴隆县地界在不考虑品位的情况下，几乎遍地是铁矿。类似老铁匠这种打了半辈子铁的，一定会知道一些品位还不错而且便于手工开采的露天矿场，而且还都是那些家族内部口口相传的不为人知的铁矿。
在第一炉钢出现的这几天，独立团的战士们已经把石胡沟村修缮好了，甚至工兵出身的王兆岐已经带着战士们在谷口和周围的山梁上修建隐蔽工事了。原本在雾灵山的物资也运过来大半了，剩下的张耀中也不打算运过来了，暂时先留在雾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