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经过十天电视预告的轰炸，全美青少年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了。
下午四点半，距离福克斯电视网开播《蜘蛛侠》还有半个小时。
纽城皇后区主干道飘着碎雪花。
星光影音直营店门口排起长队，从十字路口拐进旁边巷子里，队伍里全是被自家熊孩子生拉硬拽出来的美国爹妈。
老科尔裹着驼色风衣，站在寒风里脚底板都快冻麻了。
十岁的小科尔戴着红白绒线帽，抓着老科尔的衣角，伸着脖子一个劲儿往前面的玻璃橱窗里瞅。
星光影音的玻璃橱窗里，《安娜贝尔》海报被撤了，换上两米高的蜘蛛侠和金刚狼纸板。
纸板下面堆着彩色塑料盒，盒子里装着蛛丝发射器和狼爪手套。
“爸爸，还有多少人啊？不会轮到咱们的时候卖光了吧？”小科尔焦急地跺脚。
“闭嘴小子，前面还有五十多号人呢，要不是为了你那该死的塑料护腕，我现在应该坐在壁炉前喝热可可！”老科尔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收银台前放着四个大纸箱，里面全是福克斯六十年代的库存老电影。
“下一个！三盘老电影租金六美金，蜘蛛侠发射器半价九块九，外加两罐替换彩带四美金，一共十九块九！”
弗兰克一手接张二十美金钞票，零钱不用找，把印漫威标志的塑料袋塞进顾客怀里。
拿到玩具的小孩欢呼出声，当场撕开包装盒把塑料护腕绑手腕上，冲天上喷出一道白彩带。
后面排队的孩子们看到这一幕，拼命催促自家的爹妈往前挤。
马路对面。
百视达皇后区旗舰店的门口，同样摆出大阵仗。
大区经理迈克为了在平安夜挽回败局，把布莱恩批的最后五千美金活动费全砸了进去。
他不仅租套音响在门口放圣诞颂歌，还穿上红白相间圣诞老人棉袄，脸贴一团白假胡子，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糖果和超人贴纸的红布袋。
“吼吼吼！圣诞快乐！百视达平安夜大酬宾！”
迈克顶着肚子举扩音喇叭，冲着马路对面排队的人群大喊。
“各位先生女士！别在对面挨冻了！来百视达租《超人2》和《夺宝奇兵》，完全不需要排队！”
“今天进店办卡，不仅送超人披风，还免费送一盒好时巧克力！这才是正宗的美国圣诞节礼物！”
对面排着长队的上百号人，连头都没往这边偏一下。
老科尔倒是听见了，他看了一眼冷清的百视达，低头跟儿子商量。
“小科尔，要不去对面吧？你看那个胖圣诞老人说送巧克力，还能租《夺宝奇兵》，比在这儿吹冷风强多了。”
小科尔像看叛徒一样看亲爹。
“我不去！百视达是傻瓜才去的地方！我们班只有尿裤子的比利才穿超人披风！你要是敢带我去对面，我就躺在雪地里不起来了！”
排在老科尔前后的几个家长纷纷转过头，深表同情地拍了拍老科尔的肩膀。
“省省吧老兄，我刚才也想带我儿子去对面领免费巧克力，结果这小兔崽子差点咬掉我的手指头。”
“认命吧，今天要是不把蜘蛛侠买回家，今晚谁也别想安生吃火鸡。”
迈克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群宁可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踏进百视达半步的街坊邻居，急得假胡子都歪到了耳朵根上。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四点五十分了。
华纳的总裁卡特今天下午下了死命令，平安夜这天，百视达全美门店的营业额要是还破不了十万美金，明天早上他们这帮大区经理就全得卷铺盖滚蛋！
“妈的，拼了！”
迈克把心一横，拎着红布袋，带着两个穿超人紧身衣的店员，直接穿过马路，冲到了星光影音排队的队伍旁边。
“嘿！小朋友们！快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迈克挤出笑容，从红布袋里抓出一大把好时巧克力和超人贴纸，往小科尔和周围几个小孩手里塞。
“免费的好时巧克力！只要你们让爸爸妈妈去对面的百视达租一盘录像带，这袋子里的糖果全归你们了！”
小科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超人贴纸，毫不客气地随手扔在雪地里，反手从兜里掏出前天刚攒钱买的简易版水枪，对着迈克的脸就是一梭子！
“滋！”
冰凉的水直接喷了迈克满脸，把他脸上的假胡子淋得透湿。
“看招！他是绿魔派来的手下！用蜘蛛网干掉他！”
刚从店里买完玩具出来的利普弟弟卡尔，举起手腕上的蛛丝发射器，对准迈克按下了开关。
“噗！”
一大团粘糊糊的白色彩带网喷射而出，不偏不倚地糊在了迈克的大圆脸上，把他的眼镜都给粘住了。
周围几个刚拿到新玩具的熊孩子一看有活靶子，顿时兴奋得嗷嗷乱叫，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射击！消灭百视达的怪兽！”
“噗！噗！噗！”
几道白色的彩带网从四面八方喷过来，短短几秒钟，穿圣诞老人装的迈克身上裹满白条。
还有几个戴着金刚狼软胶爪子的小屁孩，冲上去对着迈克的大屁股就是一顿乱挠。
“啊！住手！你们这群没教养的小混蛋！我的眼睛！谁是家长管管他们啊！”
迈克顶着满头的白彩带，在雪地里狼狈地挥舞着双手，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巧克力撒了一地。
排队的美国爹妈们非但没管，反而被这一幕逗得哄堂大笑，纷纷鼓起掌来。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儿子！这玩具的射程还挺远！”
“看来这十九块九花得值，连抓小偷都能用得上！”
店门口的弗兰克探出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嘿！迈克经理，多谢你免费来给我们当靶子宣传玩具质量啊！祝你圣诞快乐！”
迈克被两个店员从雪地里搀扶起来，扯掉脸上粘乎乎的彩带，看着对面欢声笑语的人群，再看看空无一人的门店，一口老血差点喷在雪地里。
就在这时，星光影音店里挂着的那台二十五寸大彩电，准时跳到了下午五点。
激昂的电吉他音乐响起，《蜘蛛侠》第一集正式开播！
排队的孩子们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店里的电视屏幕。
街道拐角处，雪佛兰旅行车缓缓驶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车厢内暖气融融。
施南胜合上手里文件夹，看眼窗外百视达门口全是彩带的迈克，摇摇头。
“华纳那两千万美金，算是填进无底洞了。”
陈锋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玩着金刚狼的软胶爪子，一下一下地弹着玩。
“林总，北美这边的大局算是定下来了，那个卡特估计今晚连平安夜的火鸡都咽不下去。”
“什么时候回香江？我都快想死深水湾的烧鹅和云吞面了。”
林轩看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明天一早的飞机。”
“北美这边有施南胜和福克斯盯着，出不了乱子。”
“算算日子，香江那边的贺岁档也开始了，得回去给所有员工送一份新年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