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盘既成,接下来便是核算造桥所需的各种材料,准备下料。
钱老六第一次主持这般大的工程,心里虽然觉得舍我其谁,却还是免不了有些忐忑。
他对着那张物料单子看了又看,反复计算着各类材料的用量,生怕算多了白白耗费了乡亲们的力气,算少了又误了这救命桥的工期。
徐青青见状,宽慰他道:“钱六哥不必过虑,我们如今最不缺的便是人手。木料只管往宽裕里算,伐多了,正好将桥造得更结实些,总比走到河心出了岔子强。”
这话如同给钱老六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眉头舒展开来,又道:
“青娘,过来的路上,那片竹林你可还记得?
那些老竹都生了有些年头,竹质坚韧,好伐耐泡,而且比木头质地轻便,浮力更大,用来扎筏子,怕是比木筏更胜一筹。”
徐青青闻言,立刻想起十河村所见那些横跨河沟的竹桥,眼前豁然开朗:“妙!就依钱六哥所言,改用竹筏!”
借着最后一丝天光,两人就着草图,又是一番商讨,将浮桥的最终方案、具体尺寸、所需竹材数量及缆绳粗细长度一一敲定。
方案既定,钱老六精神抖擞,立刻唤来自家的两个儿子钱大、钱二。
没成想,他家那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小女儿钱慧慧,也一声不吭地跟了过来,主动拿起工具,在一旁帮着打磨木楔。
她力气虽不及兄长,但从小在家里耳濡目染,又手巧心细,做出的活计也丝毫不差。
钱老六看了看女儿,没说什么,只将更多的零碎活计交给她。
一家人围坐开来,闷头开始赶制剩余的绞盘,浮桥一共需要两组,也就是四个。
钱老六一边忙活,心里一边盘算着,队伍里还有哪家替换下来的旧车,可以拆了轮子来用。
天色已晚,营地里篝火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众人喜悦的脸庞映得发亮。
营地各处弥漫着一种忙碌后的松弛与满足。
妇人们一边就着火光清理着白日里采回的野菜野果,一边互相搭着话。
“今日这荠菜可真肥嫩,晚上和着杂粮面糊煮一锅,娃娃们都能多吃一碗。”赵小棠抖着根须上的泥土,笑着说道。
旁边王家的大儿媳接过话头:“可不是,俺家那口子还摘了些野葱,正好炝锅,添个鲜味。”
她说着,目光瞥见自家狗娃子正偷偷将一颗红得发紫的地莓果塞进嘴里,汁水瞬间染红了嘴角。
狗娃被娘亲看个正着,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露出两排被果汁染红的小牙。
不远处,族长家最小的曾孙女,正被野山楂酸得挤眉弄眼,整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却还是舍不得吐掉,小手紧紧攥着剩下的一半。
她娘亲瞧见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嗔道:“叫你别贪嘴,偏不听,等下倒了牙,看你还怎么吃饭。”
营地中飘散着野菜的清新土气、篝火的烟火气,以及那野果淡淡的酸甜香气。
就连徐青青家鸡笼里那两只母鸡,今日也被投喂了不少剁碎的野菜,此时发出几声满足的“咕咕”声。
就在这片混杂着饭菜香与轻松谈笑的气氛中,徐青青与钱老六寻到了村长陈明青与老族长,又将几位族老、徐大河和小队长们聚拢到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徐青青将两张草图在众人面前铺开,钱老六则捧着那个已制成的绞盘。徐青青言简意赅,将建造竹筏浮桥以渡涡河的构想,连同绞盘的用途,一一分说明白。
火光跳跃,映着众人或沉思或惊异的面容。
待她说完,老族长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青娘此法,虽是前所未闻,但道理通透。眼下困守无益,有此一线生机,我陈家村上下,当全力一试!”
“族长说的是!”村长陈明青立刻接口,神色振奋,“咱们队伍别的不多,就是人手够!青娘,老六,你们只管分派,全村人都听你们调遣!”
他话音一落,几位小队长便纷纷应和。
“正是!徐先生您就下令吧,咱们队里的后生有的是力气!”王大勇率先出声。
陈顺青也紧跟着说道:“需要扛需要抬的,我们队绝无二话!”
其他几位队长也接连表态,个个摩拳擦掌。
几位族老也纷纷点头赞同。
见大家均无异议,徐青青与钱老六便就着火光,将活计一一分派下去。
“伐竹组:由王大勇带队,专挑那生长三年以上的老竹,长两丈以上,务必挺直坚韧。”
“采藤组:陈文元带队,各类老藤、韧皮,多多益善,要的是那股子拧不断的韧劲儿!”
“处理组:陈顺青负责。伐回的毛竹需尽快刨去枝杈,粗加工。采回的藤蔓、树皮需浸泡捶打,增加韧性。此外,”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布袋里(空间里),取出两捆柳枝粗细的铁丝(前世助农物资),“这是我先前在宋州府城偶然购得,质地极韧。顺青大哥,”
她看向陈顺青,“编制缆绳是重中之重,请您带着所有手巧的妇人,将这几股铁丝小心编入藤缆之中,务必扎实,这可关乎全队性命。”
“二哥,你带着其余三队青壮负责守护营地,警戒四周。人员、车马、粮食、行李的安全最重要,值守不能松懈。”
那闪着金属光泽的铁丝,众人从未见过,皆觉稀奇,听闻是府城所购,便也释然,只道徐先生果然深谋远虑。
分派既定,众人再无异议,各自领命回队。
吃过一顿带着山野地鲜的饭菜,各队队长心中已开始盘算起明日的安排。
待晚间操练一结束,各队纷纷告知徐先生造桥渡河的方案计划。然后便是挑选人员,分配任务,嘱咐要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而昂扬的气息。汉子们检查着刀斧是否锋利,妇人们将明日要用的工具归置顺手,连半大的孩子都学着大人的样子,脸上带着郑重。
营地并未立刻沉寂,低声的议论、兴奋的筹划、工具偶尔碰撞的清响,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大家不再为前路断绝而忧虑,而是目标明确、上下同欲的凝聚。
所有疑虑都被压下,所有心力都汇向一处——造一座横跨涡河的浮桥。
夜色渐深,星子渐明,整个营地早早歇息,养精蓄锐,静候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