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陈默起来的时候林雨棠已经带着秦昭出门了。桌上留了两碗水,小织在院里收绳子。铁甲从后院进来,说井盖那边昨天垫的碎砖没动。
【今晚打老虎】八点不到就来了,进门先灌了半囊水,说:“今天走东闸?”陈默说:“对。查那截封墙。”两人出门,从旧货场后街绕到东闸枯井边。井口的木盖还在,没动过。陈默先下去,铁甲跟着。横渠里水比前几天干了,只剩几摊浅洼。两人沿渠往北走到竖梯边,然后拐进左边那条被碎石封住的窄口。
封墙还立着。碎石码得整齐,没有被人扒过的痕迹。陈默蹲下看了看碎石缝,缝里的尖石块还在。他站起来,拿手电往左边通道里照了照。通道还是黑的,没有声音,也没风。铁甲说:“没动过。”陈默说:“嗯。但这次我不走右边绕。我从左边走一段,看看那条黑道到底通哪。”铁甲问:“沈川不是说标了个‘睡’字吗?”陈默说:“标了。但我今天带了两块石头,出动静就退。”
他搬开两块碎石,侧身挤进左边通道。铁甲跟后,手里攥着短斧。通道比右边更矮,越走越潮,壁上的水珠滴在肩头。走了七八步,陈默停下听。通道深处还是安静。他拿手电往前照,光柱里照见一扇旧木门,门虚掩着,门缝里没光。他慢慢靠近,用枪管把门顶开。门后是一小间石室,比外头那些都小,地上铺着旧草垫,草垫上放着一只旧木箱。箱子开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和一截绳子。陈默蹲下翻了翻,衣服里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地方不错,谁先来是谁的。”
【今晚打老虎】要是听见估计得说一句“这波不亏”。铁甲看了一眼纸条,说:“谁留的?”陈默说:“不知道。但草垫是新的,有人在这睡过。”他把纸条收好,退出来,把碎石重新堵上。两人原路返回,从东闸枯井上到地面,回高塔时中午刚过。小织正把饭端上来,林雨棠和秦昭也回来了。林雨棠说:“南口底下砖墙没动,横渠里也没新痕迹。”陈默把纸条掏出来搁在桌上,沈川看了一眼,说:“有人比我们先占了那条黑道。”
陈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字迹潦草,不像沈知的笔迹,也不是灰外套那种规整的写法。他把纸条搁在桌上,端起水囊灌了两口。
沈川说:“那条黑道,有人最近睡过。草垫是新的,说明待的时间不长。”陈默说:“可能是前面那俩从木棚跑了的散人,绕了一圈又摸回东闸。”林雨棠说:“也有可能是别的人。现在底下人多了,谁先到谁占。”陈默把纸条收起来,说:“明天再去一趟。带点碎石和铁丝,把那条道口再堵死点。不进人了。”
【今晚打老虎】扒完饭,问:“那林子那条东南路呢?”陈默说:“先放着。这几天先把东闸和南口的口子看紧。”【今晚打老虎】点头,没再问。
下午,铁甲去旧货场买了点铁丝和几根短木楔。陈默把图重新描了一遍,在左边通道口画了个叉。沈川在旁边看着,说:“堵死后,那条道就彻底进不去了。”陈默说:“本来也不该进。沈知标了‘睡’字,就是告诉我们里头有东西,别碰。”沈川没再说。
傍晚,【奶你一口】过来报了个信,说南口外面今天又有人在转,装备比前几拨齐整,像是哪个队派来踩点的。陈默问:“几个人?”【奶你一口】说:“三个。在口子边站了一阵,没下井,往镇外走了。”陈默说:“又是镇外来的。”他把这事记下,让【奶你一口】明天不用再去南口,歇一天。
晚饭后,小织收了碗,把灶火压了。陈默把灰烬擦完,搁在床头。林雨棠和秦昭把灯油灌好,搁在门后。外头街上安静,只有晾衣绳上的铁扣在风里轻轻碰。陈默躺下时,听见后院井里响了一下,很轻,水泡冒上来的声音。他没起身,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陈默刚合上眼,枕边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林雨棠发来的。她今天没走远,就在旧货场那边转。
消息只有一行:“东闸枯井边有人蹲着。两个,装备齐,不带灯。其中一个我见过,之前跟灰外套一起搬过东西。”
陈默坐起来,披上衣服。外间灯已经灭了,小织和秦昭都歇了。他没喊人,拿了灰烬和短刀,轻手轻脚开了门出去。夜里的街上没什么人,旧货场方向连摊子都收了,只剩几盏挂在墙上的旧风灯还亮着。他绕过旧货场正街,从后头那条巷子往东闸方向走。
快到枯井那片空地时,他放慢脚步。前面墙根下果然蹲着两个人影,没开灯,也没说话。林雨棠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很轻:“这边。”
陈默摸过去。林雨棠蹲在一堵矮墙后,短刀已经出了鞘。她朝枯井方向抬了抬下巴:“刚才还站起来走了一圈,像是踩点的。没下井。”陈默低声问:“你盯多久了?”林雨棠说:“差不多一炷香。他们不动,我也不好动。”
两人又等了一阵。那两个蹲着的人影终于站起来,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前一后往北边走了,走得不快,脚步压得很轻。陈默没跟,等他们拐过旧货场北墙角,才对林雨棠说:“跟一段。别太近。”
两人贴着墙根摸过去。那两人走到镇子北口,拐上旧公路,然后停在路边,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几分钟,从北边过来一辆旧三轮,车斗里坐着个人。那两人上了车,三轮往镇外方向去了。陈默站在路边看了一阵,没再追。林雨棠说:“车是农机厂那边过来的。”陈默说:“跟林子那拨人有关。”
陈默站在路边,看那辆旧三轮拐进夜色里,尾灯的红点越来越小。林雨棠把短刀收了,搓了搓手,说:“农机厂那方向,就是我们前两天走的西南那条路到头的地方。”陈默说:“对。旧厂区。”他收回目光,往回走,边走边说:“明天去旧厂区。”
两人从旧货场后街绕回高塔,进门时小织被动静弄醒了,从灶间探出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们俩,又缩回去了。陈默没多解释,在桌边坐下,倒了碗水。林雨棠坐下,说:“那两个人里,我认得一个。之前在灰外套那批搬过灯的,后来没穿灰外套了,但路子是一路的。”陈默说:“那就是灰外套的人从镇外找了关系,农机厂那边可能是中转点。”林雨棠说:“也可能是个临时窝。”陈默喝完水,起身回屋,没再往下说。
第二天早上,陈默把这事跟铁甲和沈川说了。沈川听完,把图翻出来,指着旧厂区的位置说:“农机厂那片有两个门,一个在西南那条路头上,一个在厂子背面。走正面容易被看见,绕背面进。”陈默说:“行。今天带铁甲、林雨棠、秦昭。四个人够。”
【今晚打老虎】八点多来了,进门就听见要去农机厂,说:“带上我呗,我腿快。”陈默看了他一眼,说:“你留下看高塔。跟【老八秘制小汉堡】守着东闸枯井,有人来就报信,别动手。”【今晚打老虎】有点不情愿,但没多说,蹲到一边去了。
出门前,小织递了水囊和干粮,照例说了句早去早回。四人从南口出去,沿西南那条路往镇外走。走到岔口时,陈默没走西南正路,拐上一条半掩在草里的小径,绕向旧厂区背面。
厂区背面比正面荒得多,围墙塌了很长一截,碎砖和枯草混在一起。四人从缺口进去,里面是几排旧厂房,屋顶大多没了,只剩骨架支着。地上有车辙印,比路上看到的更深,像是经常有车进出。陈默蹲下看了看,车辙通向最里面那排厂房。
四人贴着厂房墙根往里摸。走到中间那排时,陈默听见里面有动静,很低,像有人在挪东西。他抬手让后面停下,自己侧身贴到窗洞边往里看。厂房里堆着不少木箱和旧铁架,靠墙支着一张行军床,床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手里那东西。旁边还站着两个,一个在翻木箱,一个在门口望风。
陈默退回来,低声说:“三个。就是昨晚那两个,加一个没见过的。”林雨棠问:“进不进?”陈默说:“不进。先看他们运什么。”四人退到旁边一排空厂房的墙后,从窗洞盯着。
过了几分钟,外面传来三轮车的声音,停在厂房门口。昨晚那两个人从车上搬下两只箱子,抬进厂房。搬完,三轮又开走了。陈默看见翻木箱那个把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几盏旧灯和几捆绳子,分给另外两人。其中一个把灯点上试了试,又吹灭了。
铁甲低声说:“他们在备东西,像是要下去。”陈默说:“对。而且不止一次,车辙那么深。”林雨棠说:“要不要现在动手?”陈默摇头:“现在动手只能抓三个,车和上游的人还在。先看他们把东西运到哪。”他带人从后墙缺口退出去,绕回岔口,沿原路返回高塔。
回到高塔时中午刚过,小织把饭端上来。陈默把旧厂区的情况说了,沈川听完,说:“他们从厂区往里运东西,说明底下某条路已经通了,他们要用。”陈默说:“他们运灯和绳子,说明走的不是熟路。”沈川说:“那就盯着。看他们从哪条口子下。”陈默点头,让铁甲下午去旧货场找小刘,让他带人盯住旧厂区那条西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