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陈默到门口时，沈川已经在了。今天他没带拐，腿上没缠布，穿了一双旧胶靴。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秦昭背着绳子从后院出来，林雨棠把两盏灯分好，一盏自己提，一盏递给沈川。
四人出门时天阴着，风比昨天大。旧货场那边摆摊的还没几个，【老八秘制小汉堡】蹲在墙根啃饼，看见陈默举了举手里的饼，陈默点了下头。
下东闸，过塌方，穿老窑道，出北坡，一路没停。到平房前时，老头家的门开着，但没人。烟囱里没烟。陈默在空地上站了几秒，没听见屋里有动静。他对林雨棠说：“这老头昨天还在，今天就不见人了。可能是躲了。”林雨棠说：“也可能是灰外套的人来过了。”
三人没进屋看，从东边小路继续往乱石堆走。到歪树下，陈默让林雨棠和秦昭在外头守着，自己带沈川进了乱石堆。昨天拨开的那道缝还在，底下黑着。沈川蹲下听了一会儿，说：“有风，但不大。底下应该是通的。”陈默把绳子系在最近一棵歪树根上，先放下去试了试。绳子到底后还剩两米多。他站起来，对沈川说：“我先下。你第二，秦昭第三。林雨棠在上面守绳。”
陈默踩着竖井壁往下蹭，井壁碎石松动，不时有渣子往下掉。到底后是条矮廊，头顶压得低，只能半蹲。他往前挪了两步，等沈川下来。沈川落地后喘了几口，说：“这地方比东闸还窄。”陈默说：“走一段看看。”两人沿矮廊往前，走了七八步，空间稍宽了些。前面出现一条横向通道，往左是黑的，往右透出极弱的光。陈默蹲下看地面。有脚印，不深，往右去了。他站起来，对沈川说：“右边通亮。但灰外套可能从这走的。”沈川说：“右边那条路，方向朝南，应该通白桥下段东侧。和东闸是平行的。”陈默说：“那这就是第三条路。”他正要迈步，矮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有人在远处翻了个身。沈川停住，拉住陈默胳膊，说：“别出声。”两人贴着壁不动。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近，像是从左边那条黑通道里传过来的。陈默慢慢把灰烬端起来。左边通道里没有光，但空气在动，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陈默没动。他把灰烬端平，枪口对着左边那条黑通道。沈川在后面贴着他后背，呼吸压得很低。那声音又来了，这回听得清——是呼吸，又粗又慢，像什么东西在睡梦里翻动。通道深处有什么在蹭着壁，一下，一下，不快。
“往回走。”沈川的声音极轻。
陈默没答。他盯着那条黑通道看了几秒，那呼吸声没变近，也没变远，像卡在某个固定的地方。他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脚底碾到一颗碎石，碎石灰轻响了一下。那呼吸声忽然停了。
陈默僵住。沈川在后面拉他衣角，往右边拽。陈默慢慢转身，两人贴着壁往右挪。走了七八步，右边那条通道的光亮起来。那呼吸声没再响。沈川喘了口气，低声说：“左边那条是通的，但过不去。沈知图上标过，那截底下有东西。”
陈默问：“什么东西？”
沈川说：“不知道。她只写过一个字——‘睡’。”
两人沿右边通道往前。路窄，但比矮廊好走。走了几十步，前面透出灰白的光。陈默探头一看，是一条竖井，井口在上头，有自然光落下来。他站住，说：“这井口通东侧地面。和东闸差不多。”沈川看了看井壁，说：“这条井是后来开的。沈知没画过。”陈默说：“那可能是灰外套开的。”他回头看了看那条来路，又说：“左边那条通道，得封住。不能让人从这摸到东闸后面。”
两人从竖井爬上去。井口在一片矮灌木里，往外是旧料场东边那片荒地。林雨棠和秦昭还在乱石堆那等着。陈默和沈川绕回去，把下面的情况说了。林雨棠问：“左边那条，要下去看吗？”陈默说：“不看。先封。”
陈默在井口站了一会儿，往四周看了看。荒地上除了枯草和几块旧水泥墩，什么都没有。他回头对林雨棠说：“左边那条通道，得封。不然灰外套从东边摸进来，能绕到我们后面。”林雨棠说：“用什么封？这地方没材料。”陈默说：“碎石。把井口那段矮廊堵住一半，留个缝，人能过但跑不开。”沈川说：“行。今天先回去拿工具，明天来封。”
四人原路返回。从乱石堆出来时，天已经过午了。穿过平房前那片空地时，老头家的门还是关着。陈默朝门口看了一眼，没停。一路从北坡、老窑道、塌方段退回东闸。上井时，太阳西斜，旧货场那边人声渐多。
回到高塔，小织把饭菜端上来。四人坐下吃。沈川边吃边说：“东边那条竖井，明天封完，就只剩南口那条新口子没探了。探完，底下几条主要路线就算都摸清了。”林雨棠说：“南口那段横渠南头的新口子，明天我带人去。你和陈默封东边。”陈默说：“行。”秦昭把灯油灌满，两盏灯搁在门后。小织收了碗，把灶间的火压了压。陈默把灰烬擦了一遍，搁在床头。躺下时，后院那口井里又响了一下，很轻，像水泡冒上来的声音。他没起身，翻了个身，闭眼。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院里的劈柴声吵醒的。小织在外面劈引火的柴，铁甲在旁边帮忙。他起来洗了把脸，桌上已经摆好了粥。沈川坐在桌边，腿上没缠布，鞋已经穿好了。林雨棠和秦昭也起来了，坐在桌边吃。
陈默坐下喝了口粥，问林雨棠：“南口那条新口子，你准备带谁去？”林雨棠说：“【奶你一口】昨天说今天还来。【今晚打老虎】要是没事，也叫上。”陈默说：“行。带够绳子，那口子窄，别硬挤。”林雨棠说：“知道。”
吃过饭，林雨棠先走了，去找【奶你一口】和【今晚打老虎】。陈默和沈川把工具收拾好。铁甲找来两把短铲和一根撬棍，装进包里。秦昭提了两盏灯，又把昨天剩的干粮带上。四人出门时快九点了。
从东闸下去，一路到北坡，下到乱石堆旁的竖井。陈默先下，沈川第二，秦昭最后。铁甲在上面守绳。陈默下到矮廊后，没往左走，直接去右边那条通井口的道。沈川跟下来，两人把带来的碎石一块一块搬到左边通道口，码成一道矮墙。码了半人高，留了个能侧身过的缝。陈默退后看了看，说：“够了。人能过，但跑不开。灰外套要是硬挤，得卡在那。”沈川说：“行。再在缝里塞几块尖的。”两人又搬了几块碎石头塞进缝里。弄完，陈默直起腰，往左边通道看了一眼。那条黑道里没什么声音，昨天那呼吸声没再响。
两人从右边通道爬上去，出了竖井。铁甲和秦昭在井口等着。陈默把下面封好的情况说了。铁甲问：“左边那条真不去看看？”陈默说：“不去。沈知标了个‘睡’字，说明底下有东西。我们封住就行，别惹它。”铁甲点头。四人收拾好东西，原路返回。
回到高塔时，林雨棠还没回来。小织把饭热着。陈默坐在门口等了一阵，快到下午一点，林雨棠带着【奶你一口】和【今晚打老虎】回来了。【奶你一口】一进门就坐下，揉着腿说：“南口那条新口子，进去爬了一段，到头是堵墙。墙那边有风，但过不去。”林雨棠接话说：“口子太窄，只能一个人爬。到头是死路，但墙后面是空的。”陈默问：“什么墙？”林雨棠说：“砖墙。像是后来砌的。”陈默想了想，说：“那说明南口底下还有一段没打通。改天带撬棍去。”林雨棠说：“行。”
下午没什么事。林雨棠把湿鞋脱了搁在灶边烘着，【奶你一口】靠着墙歇了一会儿，起身说先回去。陈默让她明天要是没事就过来，她说行，出门时小织塞了个馒头给她。
【今晚打老虎】留下来吃晚饭，铁甲也回来了，几个人围桌坐下。小织炖了锅菜，热了几个馒头。吃到一半，【今晚打老虎】问陈默：“南口那堵墙，明天去砸？”陈默夹了口菜，说：“明天带撬棍和锤子。你和【老八秘制小汉堡】要是没事，一起来。”【今晚打老虎】说：“行，我回去跟他们说。”
沈川吃完饭，把图铺在桌上，在南口新口子旁边画了个小圈，标上“砖墙”两个字。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墙要是打通了，南口底下就能和东闸连上。”沈川点头：“连上之后，两边能互相照应。灰外套再想截一条，就没那么容易了。”
晚上，小织把干粮又备了一份。秦昭检查完灯，把油灌满，搁在门后。林雨棠把绳子重新缠了一遍，找了根短柄锤子放在包里。陈默把灰烬擦完，靠在床头。后院井里今晚很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人都到齐了。陈默、林雨棠、秦昭、铁甲、【今晚打老虎】和【老八秘制小汉堡】，一共六个。小织照例递了干粮和水。出门时天阴着，风不大。旧货场那边【奶你一口】已经等在路口了，看见他们挥了下手。陈默点头，带人往南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