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陈默刚上线,私信就响了。周远山发的。
“陈默先生,您看有没有空?我们最近抓了些人,一二层都满了。就是第二层有点情况,有些人关进去几天,就抱着铁栏杆哭,说遇到了奇怪的东西,哭着喊着要出去。”
陈默看完消息,想了想。第二层的迷雾虽然散了,但影响还在。那些囚犯本来就没恢复好,现在又关进去一批新人,旧的影响没消,新的又来了,不出问题才怪。
他回了一条。“我下去看看。带个人去。”
周远山回得很快。“行。您安排。”
陈默关掉私信,去找【我的刀盾】。她还在仓库那边清东西,蹲在地上,面前摊了一堆材料,正拿着一块铁矿石翻来覆去地看,像在鉴宝。
“别清了。”陈默站在门口。“跟我去个地方。”
她抬起头。“去哪?”
“副本。第二层。有点情况要处理。”
“现在?”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等我一下,我把这堆东西收拾了。”
“别收拾了。回来再说。”
她看了他一眼,把铁矿石往地上一扔,两个人准备往传送阵走,这时小织从高塔里跑出来走了进来
“我也去。”
陈默看了她一眼。“走吧。”
三个人站上传送阵,蓝光从脚底漫上来。
眼前一白。再睁开的时候,他们站在副本门口。石门开着,门框上的符文发着蓝光,一明一暗的。周远山站在门口,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本子,像是在记录什么。他看见陈默来了,迎上来,目光扫过【我的刀盾】,在【我的刀盾】脸上停了一下,没多问。
“您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跟我下去。”
周远山点了点头,没再问。他转身走到门口,指着石门里面。“第二层的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有些人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过了一晚就变了。抱着栏杆哭,说看见墙上有眼睛盯着他,说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陈默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楼梯还是那个楼梯,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我下去看看。”
“小心点。”周远山往后退了一步。“我们在外面等您。”
陈默踩上第一级台阶,【我的刀盾】跟在他后面,小织走在最后。三个人走进黑暗里,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楼梯比上次更黑了。墙上的火把灭了一半,剩下的火苗也很小,照不太远。三个人走得慢,【我的刀盾】走在中间,一只手拽着陈默的背包带子。
到了第二层,陈默停下来。
雾又回来了。灰白色的,比上次薄一些,但还在。走廊尽头那个烛台歪在地上,蜡烛灭了,只剩一小截,蜡油流了一地。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拿出火折子点上。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雾开始退,从走廊那头往这头退,像被人拉走的桌布。几秒钟的功夫,雾散了,走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那些哭喊声也停了,突然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陈默站起来,往走廊深处走。两边牢房里有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缩在墙角。他们看见陈默走过来,纷纷抬起头。眼睛是红的,有的眼眶还湿着,脸上有泪痕。
走到第一间牢房门口,里面那个人扑过来,抓着铁栏杆,手指发白。他看着陈默,嘴一张一合,像要说很多话,但挤出来就一句。
“你……你是人吗?”
陈默看着他那张惊恐的脸。“是。”
那个人松了一口气,腿软了,顺着栏杆往下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旁边牢房的人也凑过来了,七嘴八舌地说话。
“刚才雾里有东西。”
“有眼睛。很多眼睛。”
“它叫我名字。一直叫。”
“我听到了脚步声,就在门口,但看不到人。”
陈默等他们说完,开口。“现在呢?”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先扑过来的那个人摇了摇头。“你来了,它就走了。”
“你一来,蜡烛一亮,它就没了。”
“你能不能别走?”
陈默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想了想。“暂时不走。你们先歇着。”
他转身往回走,【我的刀盾】跟上来。“他们说的那个东西,你见过吗?”
“见过。”陈默没停步。“就在这一层。”
“这里还有?”
“有。说是会扩大人心里的阴暗面。”
小织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牢房。那些人还趴在栏杆上,往这边看,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她转回去,加快脚步跟上了。
陈默推开门,楼梯往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我的刀盾】站在他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这监狱到底谁建的?建这么大干嘛?装得下全城的人吗?”
陈默没回头。“可能以前人多。”
“以前?现在人呢?”
“变成怪物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就不能骗骗我?说他们都搬走了,去过好日子了。”
“骗你有用吗?”
“至少让我心里好受点。”
小织走在最后面,她走得很稳,一句话都没说。楼梯拐了两个弯,越来越窄,墙上的火把全灭了,一个都不剩。小织的珠子成了唯一的光源,光照不远,只能看清身前几步。
【我的刀盾】又开口了。“你说第三层是坟墓?”
“嗯。”
“那我们不是去坟地?”
“差不多。”
“你带我去坟地?”
陈默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可以上去等我。”
她愣了一下,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她挤出一句。“……继续走吧。来都来了。”
陈默转回去,继续往下。脚步声在窄楼梯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的刀盾】没再说话,但手还拽着陈默的背包带子,拽得很紧。小织走在最后面,珠子里的光照着三个人,影子在墙上晃,一长两短。
楼梯到底了。前面是一扇门,木头的,比上面几层都旧,门板上长满了霉斑。陈默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加了一把力气,门吱呀一声开了,门缝里涌出一股风,凉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我的刀盾】捂着鼻子。“什么味?”
“不知道。”陈默迈过门槛。“进去看看。”
她跟进来,小织也跟进来。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砰的一声,合页响了一下,安静了。
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砰的一声。【我的刀盾】整个人弹起来,差点撞到陈默背上。
“这门怎么回事?”她回头瞪着那扇门,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锁了?”
陈默没回头。“进来的时候就没打算让我们出去。”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不进了?”
她张了张嘴,没接话。
小织站在最后面,手里那点光照着三个人的影子。影子在墙上晃,一长两短。四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的刀盾】深吸一口气,攥紧法杖。“行吧。走都走了。”她扭头看着陈默。“你说的那个东西,在哪?”
“不知道。找。”
三个人往前走。走廊比上面几层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没有牢房,没有门,就是光秃秃的墙。墙是石头砌的,灰白色,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的刀盾】走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比上面冷?”
“没觉得。”
“你没觉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伸出胳膊给他看。陈默没看。
小织走在最后面,突然停下来。“前面有东西。”
陈默也停了。他往前看,走廊尽头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到了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呼吸,又像风从缝隙里挤过来。
很快,陈默就看到了一扇大门。木头的,很旧,门板上刻着弯弯曲曲的花纹。门缝里透出光,不是火把那种黄光,是白的,像外面天亮了。
他推开门。
光涌进来。他眯着眼,等适应了再睁开。门后面不是什么走廊,不是房间,是一片树林。不大,但树是真的,草是真的,地上还有落叶。头顶能看到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这……又是幻觉?”【我的刀盾】站在他后面,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
“不知道。”陈默蹲下去,捡起一片落叶,捏了捏。叶子是湿的,能挤出汁。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小织跟在他后面,仰着头看那些树。“树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她吸了吸鼻子。“真的树有味道。”
【我的刀盾】也吸了吸鼻子。“我也闻到了。就是树的味道。”她顿了顿。“但是监狱底下怎么会有树林?这不合理。”
陈默没接话。他往前走,穿过几棵树,前面出现一条小路。路是土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林子深处。
小织走在他左边,【我的刀盾】走在他右边。三个人谁都没说话。林子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我的刀盾】憋不住了。“你说,这是幻觉吧?监狱底下不可能有树林。”
“可能是。”陈默说。
“那我们怎么办?”
“找到那个东西再说。”
“哪个东西?”
“让你鸡皮疙瘩起来的那东西。”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你怎么知道它在这?”
“猜的。”
三个人沿着小路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分钟,林子到头了。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有一个东西。不大,圆形的,像一口倒扣的锅。表面是黑色的,很光滑,反着光。
【我的刀盾】停下来。“这是什么?”陈默没回答。他盯着那个东西,手按在枪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