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关掉论坛，推门下楼。院子里奥托尼亚已经不在棚子下面了，那扇新装的门开着，铜牌还没刻字，空荡荡地挂在门框上。他走过去敲了一下门框，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奥托尼亚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转职列表，纸边卷起来了，她用镇纸压着两头，但中间还是翘起来。她盯着那张纸，眉头拧在一起，手指按在纸上一个格子上面，那个格子里本来写着什么，现在被涂掉了，墨迹还没干，反着光。
“早上好，奥托尼亚，你这是……”陈默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奥托尼亚抬起头看见他，点了下头，把镇纸拿起来又放下。“落雁城那边的转职中心突然缺少转职魔石了。”她把那张转职列表翻过来，背面是一封信，像是赶时间写的。“银叶城搞的鬼。他们卡着货不发，就算加价也不卖。”她把信折起来塞进口袋里，站起来。“冒险者，能帮我去取回转职魔石吗？”
陈默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位置在哪？”
奥托尼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很大，边角都磨毛了，落雁城画在最中间，周围散着几个小城，她用指甲在落雁城北边划了一条线，停在一个蓝色的标记上。
“银叶城。我们每次进货都是去那里。”她把地图转过来让陈默看。“他们以前好好的，最近突然不卖了。我问了三次，三次都说没货，但城里的商人明明还在往外卖给别人。”她把地图卷起来，塞回抽屉里，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陈默看着那个蓝色标记，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行，我去一趟。”
奥托尼亚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小心点。银叶城的人不好说话。”
陈默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奥托尼亚在后面喊了一声。“带上那个小姑娘。她转完职之后还没试过手吧？正好练练。”
陈默推门出去，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我的刀盾】蹲在院子墙根底下，法杖横放在膝盖上，她面前的地上用树枝画了几个圈，圈里写着字，看不太清，大概是任务列表之类的东西。她画东西的时候嘴也没闲着，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大，但能听清几个字——“匪患”“去哪打”“没人组队”。
陈默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停了，珠子还亮着三颗。
“我这里有一个任务，需要去银叶城一趟。你去不去？”
“银叶城？”她把法杖竖起来，珠子全灭了。“那不是另一座城池吗？去那边干嘛？”
“转职中心的任务。转职魔石被卡住了，让我们去处理。”陈默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她能看见棚子下面那扇门。“顺便跟银叶城的公爵谈谈。”
【我的刀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法杖扛在肩上。“可是这里没有银叶城的传送阵啊。”
“有人会准备的。”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棚子。奥托尼亚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蓝光从纹路里漏出来，她蹲下去把盘子放在地上，退后两步，蓝光从盘子里升起来，凝成一扇小门，只够一个人弯腰钻过去。
陈默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刀盾】已经把法杖从肩上拿下来了，小织从高塔里跑出来，帽子戴歪了，一边高一边低，跑到跟前的时候喘了两口气，把帽子扶正，站到陈默旁边。
陈默点开队伍面板，把两个人拉进来。三个人出现在列表里，他排第一个，下面是小织，最下面是【我的刀盾】。他看着那个列表，没说话，弯腰钻进门里。光从脚底漫上来，他站直的时候脚下踩着石板，不是落雁城那种灰石板，是青的，颜色深一些
光散去的时候，陈默站在一条石板路上。路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石板裂了好几道缝，缝里长着枯黄的草，踩上去硌脚。他往四周看了一圈，没说话。
【我的刀盾】从门里钻出来，差点撞到他背上，往后退了一步，法杖杵在地上稳住。她抬起头看见那条路，愣了一下。“这是银叶城？”
小织最后一个出来，帽子在传送的时候歪了，她扶正，站到陈默旁边。
路两边是矮房子，石头垒的，窗户很小，有的用木板钉死了，有的挂着一块破布当窗帘。门口坐着几个老人，衣服灰扑扑的，看见他们三个从光里走出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像什么都没看见。
前面走过来一队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矿工，背着一个筐，筐里装着石头，压得他腰弯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的人，背着同样的筐，低着头，没人说话。他们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也是灰的，汗从额头淌下来，在灰上冲出两道白印。
陈默站在路边，让开道。矿工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筐里的石头碰了一下，掉出来一块，滚到他脚边。石头是灰白色的，上面沾着矿粉，他弯腰捡起来，矿工已经走远了，头都没回。
【我的刀盾】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石头。“这什么？”
“矿石。”他把石头放在路边的矮墙上。
她看着那些矿工走远的背影，又看路边那些矮房子，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过了几秒才开口。“落雁城的人说银叶城富，有矿，有钱。怎么住这种地方？”
陈默没回话，沿着路往前走。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有些屋顶塌了一半，用木板撑着。一个小孩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圈，看见他们走过来，抬起头，眼睛很亮，陈默递过去几颗糖，小孩立马接过，在阴暗处放到一个早已失去气息的男人嘴中，口里还喊着什么“父亲”，“有吃的了...”
【我的刀盾】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小孩，又看陈默。“你不是说来找公爵谈吗？公爵住这种地方？”
“公爵不一定会住在这种地方。”陈默继续往前走。路到头了，拐过一个弯，前面突然开阔起来。台阶擦得干干净净，一级一级往上，通到一扇雕花大门前。
【我的刀盾】看着那栋房子，又回头看刚才走过的那条路，脸上的表情变了，嘴抿成一条线。“矿工住那种地方，他住这种地方？”
陈默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栋大房子。守卫站得笔直，看见他们三个，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什么人？”
陈默把奥托尼亚给的信从背包里掏出来，举了一下。“落雁城来的。找公爵谈转职魔石的事。”
守卫看了一眼信，又看了一眼他们三个，退后一步，让开了。
陈默往台阶上走，【我的刀盾】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个小孩还蹲在门口，手里攥着糖，往这边看。她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陈默。
“这地方，”她压低声音，“比新手村还差。”
陈默没接话，推开那扇雕花大门。里面很亮，地板是浅色的，擦得能照见人。墙边摆着花瓶，插着花，花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陈默推开雕花大门，里面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三个女仆跪在地上排成一排擦地，从门口一直擦到楼梯口。他踩上去的时候鞋底在光面上滑了一下，稳住，继续走。
【我的刀盾】跟在后面，低头看见自己靴子上的泥，在门槛上蹭了两下才踩进来。一个女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把她留下的脚印擦掉了。
两个人穿过大厅上楼梯。走廊两边摆着矮柜，柜子上放着银盘子和水晶杯，杯子排成一排，没人用过。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门，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陈默推开门。
房间比他想的还大。靠墙是一排书架，书脊都是新的，没折过。对面摆着一张长桌，桌上空空的。桌子后面是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睛。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他身后揉肩膀。旁边站着两个女仆，一个端着水果，一个拿着扇子。
躺椅上的人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陈默，又闭上了。他用下巴朝左边点了一下，左边摆着一张沙发，深棕色的。
“随便坐。”
陈默没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躺椅，又看旁边那两个女仆，再看桌上那盆花。花是白的，花瓣很新鲜，连一片枯的都没有。
“我不是来坐的。”他说。
躺椅上的人睁开眼睛，两只都睁开了。他把手一挥，身后揉肩膀的人停了手，退到一边。两个女仆也退了，端着水果的那个走得急，托盘上的水杯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小步快走出去了。
那人坐起来，把领口整了整，看着陈默。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四十出头，脸上没皱纹，但眼睛底下有青印，像没睡好。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枪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落雁城来的？”
陈默把奥托尼亚给的信掏出来，走过去放在桌上。那人没拿起来看，就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
“转职魔石的事？”
“是。”
那人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不是我不卖。是矿场最近出事了，产量不够。你们落雁城要的量太大，我供不上。”
陈默看着他。那人靠在躺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皮面上敲了两下，笃笃的。
“矿场出什么事了？”
那人敲手指的动作停了。“矿工不够。银叶城人少，能下矿的都下了，还是不够。”他顿了一下，“你们落雁城要是有多余的人手，借我一批，魔石的事好商量。”
【我的刀盾】从门框边上探出头，嘴动了一下，没出声。陈默没回头，看着那人。“你门口那些矿工，背着筐走路都打晃。那是人不够的问题？”
那人的手指又敲起来了，这次快了。“矿工的事不归我管。我只管卖魔石。你有矿工给我，我就有魔石卖给你。”
陈默站了两秒，把桌上的信拿回来，塞进口袋里。“落雁城没有多余的矿工。”他转身往门口走。
那人在后面喊了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卖。”
陈默没停，推门出去。【我的刀盾】跟上来，压低声音。“他故意的。”
“我知道。”陈默下楼梯，脚步比上来的时候快。“先去看看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