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没有收到过那笔钱。”
九爷盯着屏幕上的银行流水,眉头越皱越紧。
过去两个月,周明及其父母名下能够依法核实的银行账户,没有出现与消费规模相匹配的大额资金流入。
可同一时期,周家还清了四十多万元债务,换了一辆价值三十余万元的新车,又搬进租金明显更高的住宅。
仅目前能够确认的支出,就已经超过八十万元。
周明此前的收入,根本撑不起这些开销。
更奇怪的是,部分债务不是通过周家的银行账户偿还的。
债权人只承认钱已经收到,却说不清实际付款人的身份。
“没有收入,却一直在花钱。”
九爷把银行流水与消费清单并排打开。
“这钱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旁边的助手陈越提醒:
“九爷,银行流水没有异常,不代表没有其他资金来源。”
“我知道。”
九爷指着一笔车辆购置记录。
“问题在这里。”
“车是周明名下的,购车款却由第三方支付。”
“付款人是谁?”
“车行说是客户介绍的商务代理。”
“代理公司呢?”
“已经注销。”
九爷沉默片刻。
这条线索不能直接证明有人收买周家。
但至少说明,周家的消费能力与其公开收入之间存在明显缺口。
他没有让陈越去私查更多账户。
“把现有材料整理好,交给有权限的调查人员核实。”
“我们查能够合法取得的公开交易和当事人自愿提供的信息。”
陈越点头。
“那接下来查什么?”
九爷拿起手机。
“查钱是怎么花出去的。”
上午十点,玄医集团法务办公室。
苏婉清看完九爷送来的材料,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周家的财产问题,现在不能由我们直接认定。”
“我知道。”
九爷坐下。
“但如果这些钱是在周德海去回春堂之前就准备好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苏婉清抬头。
“你有时间证据?”
“还没有。”
九爷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我来找你。”
苏婉清没有立即表态。
集团眼下正在承受合作暂停、融资收紧和舆论围攻。
杨复初仍在配合调查。
任何未经核实的指控,都可能反过来伤害集团。
“九爷,你可以继续查。”
她最终说道。
“但有两条底线。”
“第一,不得通过非法方式获取周家的金融信息。”
“第二,没有经过核验的材料,不得拿去公开攻击死者家属。”
九爷笑了笑。
“我还没老糊涂。”
苏婉清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法务整理的合法调查协作清单。”
“有线索就移交。”
“别让证据死在程序上。”
九爷接过文件,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婉清,你觉得周明像不像一个收了钱办事的人?”
苏婉清想起那场新闻发布会。
周明愤怒、哭泣、控诉。
每一句话都像是早已准备好。
可他有些瞬间的迟疑,又显得格外突兀。
“我不知道。”
她说道。
“但如果有人给他钱,未必代表他知道全部事情。”
九爷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陈越带来了第一条有效线索。
那辆新车的销售人员愿意提供情况说明。
购车时,周明本人到场签字。
但真正负责付款沟通的,是一名自称“林先生”的男子。
对方没有使用周明的银行账户,而是通过第三方支付安排完成结算。
车行能够提供的合法交易凭证,显示收款来源是一家汽车贸易公司。
九爷没有直接找上门。
他让陈越先核查工商登记和公开经营资料。
结果发现,这家公司经营规模很小,却在短时间内承接过数笔高额代购业务。
其中部分交易存在相同的介绍人。
“这个林先生,可能是专门替人付款的。”
陈越说道。
“也可能只是正常中介。”
九爷看着资料。
“先找到人。”
傍晚,线索有了转机。
一名曾经与汽车贸易公司合作的商户,听见“林先生”这个称呼后,给出了另一个名字。
林海。
三十多岁。
过去从事过跨境贸易咨询。
后来经常替客户处理来源复杂的资金结算。
在当地商圈里,有人私下称他为“换钱的”。
九爷听完,眼神微动。
“地下换汇?”
“有人这么说。”
陈越回答。
“但没有正式调查结论。”
九爷没有贸然接触。
他把线索和已有交易凭证整理后,交给了负责周家资金异常核查的调查人员。
第二天上午,林海在有关部门依法开展的调查中接受询问。
九爷并不在场。
他只是线索提供人,没有参与正式询问的权限。
直到下午,协作人员才向他反馈了可以告知的核查进展。
“你们找的人,确实接触过周家。”
九爷立即坐直。
“什么时候?”
“周德海去回春堂之前。”
“钱呢?”
“正在核实。”
对方停顿一下。
“有一条新的资金线索,涉及虚拟资产。”
九爷握紧手机。
“数额多少?”
“目前还不能给出最终结论。”
“但初步涉及的交易规模,不止几十万元。”
电话挂断后,九爷没有急着告诉苏婉清。
他等的是能够支撑下一步行动的具体证据。
又过了两个小时,陈越从依法公开的司法信息和企业交易材料中发现,林海曾因无证经营相关业务被调查过。
这意味着,所谓“换钱的”,并非空穴来风。
但周家的钱究竟是否经过他,仍要看此次调查取得的证据。
当晚,调查人员再次核对林海的陈述。
林海起初只承认自己提供过咨询。
“客户要买车,我介绍了渠道。”
“其他的我不清楚。”
调查人员将相关交易时间与他提供的业务记录逐项核对。
“你介绍的渠道,为什么还承担了周家的债务清偿?”
林海沉默。
“这些付款对应的客户委托在哪里?”
“我没有保存完整资料。”
“那你凭什么确认交易合法?”
林海额头开始冒汗。
他最终承认,自己曾接受一名境外联系人的委托,安排国内第三方替周家支付部分费用。
“我没直接给周明现金。”
“谁委托你?”
“一个网上认识的人。”
“真实姓名?”
“不知道。”
“你为什么愿意做?”
“有手续费。”
调查人员没有接受这种笼统解释。
在依法核验相关电子记录后,他们发现林海与对方确实存在多次交易沟通。
其中一部分记录涉及虚拟资产结算。
林海这才交代,委托方曾以虚拟货币支付对价,再由相关人员在境内安排付款。
“总共多少?”
调查人员问。
林海犹豫许久。
“大概三百多万元人民币等值。”
“全部给了周家?”
“不是。”
林海连忙摇头。
“有些是手续费,有些是其他支出。”
“我只负责其中几笔。”
这句话让调查方向发生了变化。
周家已经确认的消费,只占这条资金线索的一部分。
剩余资金去了哪里,林海没有给出完整解释。
更重要的是,三百多万元只是目前根据其陈述和部分交易记录估算的规模,尚不能认定全部属于周家。
调查人员随即要求进一步核实交易对手、链上记录和实际受益人。
与此同时,九爷收到了新的协作反馈。
“林海承认参与过虚拟资产结算。”
电话那头说道。
“金额初步折合数百万元。”
九爷沉声问:
“能证明周明收了钱?”
“还不能。”
“目前只能证明,有人通过相关渠道替周家承担过部分支出。”
“周明本人是否知情、是否控制资金,还需要调查。”
九爷点头。
这个结果比直接查出一笔银行转账更复杂。
如果钱没有进入周明账户,他甚至可能只知道有人替自己解决了债务,却不知道资金真正来自哪里。
而那个境外联系人,显然不愿意留下容易追踪的普通转账记录。
“链上能查到什么?”
九爷问。
“目前发现了相关交易地址。”
“身份呢?”
“还在核验。”
“有一点可以确定。”
对方声音压低。
“这不是普通的个人转账。”
“资金先经过数个地址,再进入林海控制过的收款地址。”
“其中部分交易与周家消费时间能够对应。”
九爷立即问: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客户的钱?”
“有。”
对方回答。
“所以还需要逐笔排除。”
“但其中两笔交易,林海保存的委托记录与周家车辆付款、债务清偿时间相吻合。”
这已经是实质性突破。
银行账户没有大额收入。
周家却享受了大额支出。
而现在,至少部分支出的资金安排,终于有了可以继续核查的来源。
九爷挂断电话,立即联系苏婉清。
“找到钱的入口了。”
苏婉清正在处理供应商付款安排。
听见这句话,她放下文件。
“周明账户?”
“没有。”
“那在哪里?”
“虚拟资产结算渠道。”
九爷说道。
“有人在境外安排付款,国内再替周家消费。”
苏婉清沉默两秒。
“金额?”
“初步涉及数百万元。”
“全部属于周家?”
“不能这么认定。”
九爷把目前能够确认的事实说了一遍。
苏婉清听完,没有立即表现出兴奋。
“把材料交给调查组。”
“已经交了。”
“还有,不要让任何人对外说周家收了几百万。”
“明白。”
苏婉清停顿片刻。
“九爷,如果这条线是真的,周德海的死亡就可能不只是医疗纠纷。”
“我知道。”
“但我们必须让证据自己说话。”
电话结束后,九爷站在窗前,许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杨复初此前提到的异常。
周明身上可能存在某种影响意识的力量。
废弃化工厂里发现过疑似锁神、引念的阵法痕迹。
如今又有人替周家安排资金。
这些线索之间是否存在共同操控者,仍然没有证据。
但至少可以确认,有人在周德海接受治疗之前,就已经开始为周家提供经济支持。
这使得“事后临时索赔”的解释,越来越难以覆盖全部事实。
晚上十点,负责资金核查的技术人员完成第一轮链上地址分析。
他们发现,林海接收过的部分虚拟资产,来自同一个上游钱包。
该钱包并非首次交易。
过去数月,它曾向多个不同地址转出资金。
其中两笔最终流入林海关联的收款地址。
技术人员继续核验交易时间、资产类型和公开链上记录。
结果显示,上游钱包曾与一家境外虚拟资产服务机构的已标识地址发生直接交易。
相关信息只能说明资金链涉及境外服务渠道,尚不能直接确定钱包持有人身处何地。
但结合林海保存的境外委托通信记录,调查组已经有理由继续追查实际控制人。
凌晨前,一份新的核查摘要送到九爷手中。
他打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
“周家关联异常支出资金来源核查——阶段性发现。”
第二页,是一串长长的钱包地址。
下面附着三项信息。
关联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约三百余万元。
已发现与周家支出相对应的交易:两笔。
上游资金渠道:涉及境外虚拟资产服务机构。
九爷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付款钱包涉及境外资金渠道,实际控制人身份待查。
他立即拿起电话。
“婉清。”
“查到上游了。”
“给周家安排付款的那个钱包,线索指向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