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的第二次临时董事会,开在下午三点。
外面股价还在跌。
网上舆论还在吵。
那些财经号、自媒体、匿名爆料帖,像闻到血味的苍蝇,铺天盖地扑上来。
“苏氏内斗升级!”
“苏婉清继承资格遭质疑!”
“苏氏医疗板块疑似利益输送!”
“外部资本高溢价收购,苏氏是否迎来易主?”
每一个标题都刺眼。
每一句话都像刀。
苏氏大厦下面,已经有记者蹲守。
长枪短炮对着门口,保安拦得满头大汗。
有员工出门买咖啡,被堵着问:
“请问苏氏内部是不是已经失控?”
“苏婉清身体状况是否影响公司经营?”
“回春堂合作是不是苏氏股价暴跌诱因?”
员工吓得脸都白了,咖啡都没买成,转身就跑。
楼上会议室里,更是压抑得像暴雨前的海面。
董事会成员陆续入场。
有人脸色沉重。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苏明哲也来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西装,头发重新梳理过,脸色虽然仍旧不好,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强撑出来的镇定。
他知道今天是关键一局。
昨天林浩泄密被抓,天机阁标识暴露,苏婉清已经开始封锁内部权限。
再不动手,他就彻底没机会了。
他必须把苏婉清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哪怕拉不下来,也要把苏氏搅乱!
只要公司乱了,股东怕了,董事会慌了,外部资本就有机会进场。
到了那时候,苏婉清拿着老太太授权又如何?
股价会教她做人。
资本会教她低头。
市场不会听她讲什么家族旧债,也不会管她是不是被人下蛊。
市场只看结果。
只看钱。
苏明哲坐下时,苏德昌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
苏德昌脸色阴沉,却没有说话。
昨天被苏婉清当众压制,他丢尽了脸。
今天股价暴跌,舆情爆炸,他终于又看见机会。
一个外部董事低声道:
“明哲,你确定今天能成?”
苏明哲笑了笑。
“不是我能不能成。”
“是苏婉清已经撑不住了。”
“她刚接权,公司就跌成这样。”
“投资人不信她,市场不信她,内部也不信她。”
“她拿什么坐稳?”
那董事皱眉。
“可她手里有老太太授权。”
苏明哲眼神一冷。
“授权不是万能的。”
“如果董事会认为她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可以提出特别监督机制。”
“再加上外部资本收购邀约,市场压力,投资人电话会。”
“她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清洗掉。”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点狠意。
可他没有注意到,会议室角落里,法务负责人正在低头查看一份刚收到的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
三点整。
会议室门打开。
苏婉清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西装。
剪裁利落。
肩线笔直。
长发束起,脸上没有太多妆,只涂了一点很淡的口红。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可那种苍白,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冷。
像雪地里的一把刀。
秘书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叠文件。
秦叔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苏婉清走到主位,没有坐下。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
“开始吧。”
苏德昌率先开口。
“婉清,今天这个会,我们也不绕弯子了。”
“苏氏股价从开盘到现在,最大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二。”
“内部文件泄露,外部资本收购,媒体舆情全面扩散。”
“这些问题,都发生在你正式接权之后。”
“你必须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苏婉清看着他。
“什么交代?”
苏德昌沉声道:
“第一,暂停你对集团全部重大资金审批权。”
“第二,重新评估回春堂合作项目。”
“第三,成立危机管理委员会,由董事会共同接管集团运营。”
“第四,对外发布公告,说明你因身体原因暂缓全面接任。”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立刻点头。
“我同意。”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市场需要信心。”
“投资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苏氏权力过度集中。”
苏明哲坐在一旁,嘴角慢慢勾起。
他没有急着说话。
他喜欢这种感觉。
看着所有人一点点把苏婉清围住。
看着她坐在主位,却被逼得寸步难行。
等所有压力都堆上去,他再站出来补最后一刀。
苏婉清没有怒。
她甚至点了点头。
“听起来,准备很充分。”
苏德昌脸色一沉。
“这是董事会对公司负责。”
苏婉清道:
“我也对公司负责。”
她看向秘书。
“把今天上午的调查结果发下去。”
秘书立刻把文件一份份递给董事们。
纸张翻动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有人刚看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文件里,是林浩泄密事件的内部调查初稿。
包括电脑外发记录、匿名通道痕迹、篡改文件版本对比、天机阁加密标识截图、以及董事办文件调阅权限名单。
苏明哲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压住。
这些东西他早有预料。
林浩只是一颗弃子。
查到林浩,最多证明苏氏内部有人泄密。
证明不了他苏明哲就是幕后。
苏德昌冷哼一声。
“这份调查我们已经知道。”
“泄密者已经被控制,但问题没有解决。”
“市场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苏氏股价暴跌。”
苏婉清看向他。
“德昌叔说得对。”
苏德昌一愣。
她竟然认了?
苏婉清继续道:
“市场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所以我今天,也给各位一个结果。”
她按下遥控器。
大屏亮起。
一份股权变动报告出现在众人面前。
“截至今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苏氏家族信托增持百分之二点一股份。”
“苏氏医疗专项基金通过二级市场回购百分之一点三股份。”
“周氏医疗公益基金旗下战略账户,受让原外部股东手中百分之三点六股份,并签署一致行动协议。”
“苏老太太名下表决权继续委托给我。”
“也就是说——”
苏婉清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
“从现在开始,我可行使表决权,超过百分之四十一。”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什么?”
“百分之四十一?”
“她什么时候收的?”
“不可能!”
“周氏怎么会签一致行动?”
苏德昌猛地站起来。
“苏婉清,你私下收购股份,为什么不提前通知董事会?”
苏婉清冷冷看向他。
“二级市场回购合规。”
“外部股东协议转让合规。”
“信息披露流程,法务和董秘办已经准备。”
“德昌叔要不要先看看规则?”
苏德昌脸色铁青。
“你这是利用股价下跌趁机收权!”
“不是利用。”
苏婉清声音冰冷。
“是反击。”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有人做空苏氏股价,制造恐慌,想逼董事会交出权力。”
“那我就趁他们砸盘时,把浮筹收回来。”
“他们想用市场压我。”
“我就用市场告诉他们——”
“苏氏,不是谁想砸就能砸穿的。”
这一句话,砸得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苏明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苏婉清在股价暴跌的同一时间,不是手忙脚乱地发声明,不是四处求和,不是被董事会牵着鼻子走。
她竟然在收股份!
她竟然提前联系了周建南!
她竟然用空头砸出来的低价,反手收权!
这是疯子吗?
不。
这是狠人。
苏德昌也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咬牙道:
“就算你表决权增加,也不能证明你适合继续掌权。”
“这次危机,根源还是你的决策!”
苏婉清看向他。
“根源?”
她按下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三个人名。
李董。
周董。
还有董事办副主任许建良。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苏婉清声音平静:
“这三位,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与外部收购方存在异常接触。”
李董猛地站起。
“你胡说!”
苏婉清继续道:
“李董通过私人账户收取海外咨询费三千万。”
“周董妻弟名下公司,收到一笔来自同一资本方的预付款。”
“许建良利用董事办权限,协助林浩调阅医疗项目内部文件。”
“证据已经同步给法务、审计和监管顾问。”
“如果三位觉得冤枉,可以现在解释。”
会议室里死一样安静。
李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周董额头上全是冷汗。
许建良更是瘫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苏德昌也傻了。
他知道有人被外部资本拉拢。
可没想到苏婉清动作这么快。
才一天!
她不仅收了股份,还查出了内鬼。
不。
她不是今天才查。
她早就盯着了。
苏婉清这个女人,早在第一次董事会时,就已经开始布局。
她故意让他们跳出来。
故意让他们以为股价做空能逼她让权。
故意等到这一刻,把证据、股份、表决权一口气砸出来!
这不是防守。
这是反杀!
苏婉清看向法务负责人。
“按照公司章程,关联交易未披露、涉嫌损害公司利益、泄露公司内部重大信息,怎么处理?”
法务负责人立刻站起来。
“可提请董事会暂停相关董事在调查期间的表决权,并启动内部问责程序。”
苏婉清点头。
“现在表决。”
她看向众人。
“暂停李董、周董及许建良相关职务和表决权。”
“同意的,举手。”
没有人敢犹豫太久。
先是两个中立董事举手。
接着是外部独立董事。
再然后,几个原本摇摆的董事也慢慢举起手。
苏德昌没举。
苏明哲当然也没举。
可已经没用了。
苏婉清手里的表决权,足够压过一切。
“通过。”
她放下手。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从现在起,三位接受内部审计。”
“秦叔。”
会议室门打开。
秦叔带着安保和法务人员进来。
李董脸色大变。
“苏婉清!你不能这样!”
“我为苏氏做了十几年!”
苏婉清看着他。
“所以你更应该知道,背叛公司要付代价。”
周董急道:
“我只是和外部资本接触,没有签任何损害公司协议!”
苏婉清道:
“那就把账解释清楚。”
许建良已经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三个人被带走时,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替他们说话。
刚才那些叫嚣着成立危机管理委员会的人,全都低下了头。
这就是现实。
你有把柄时,他们支持你。
你被抓住时,他们比谁都切割得快。
苏明哲坐在原位,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知道今天输了。
输得很难看。
本来是想逼宫苏婉清。
结果苏婉清借这场会,当场清洗了三名内鬼,还把表决权牢牢握在手里。
更可怕的是,她不是靠杨复初。
不是靠苏老太太一句话。
而是靠她自己的手腕。
查账。
收股。
抓人。
压董事会。
一环套一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还是那个曾经被吞凤局压了十五年的苏婉清吗?
还是那个被蛊虫折磨到深夜头痛、脸色青紫的女人吗?
她怎么越病,越狠?
苏明哲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苏婉清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苏明哲。”
他眼神一跳。
“你又想干什么?”
“你已经不具备参与苏氏任何决策资格。”
苏婉清道。
“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涉及苏氏的职务彻底解除。”
“你曾经经手的项目,全部审计。”
“你与林浩、外部资本、天机阁相关接触,由法务和警方继续调查。”
苏明哲猛地拍桌站起来。
“你凭什么?”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凭你害我。”
“凭你引蛊入苏家祠堂。”
“凭你勾结外人。”
“凭你到现在,还以为我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苏明哲脸色扭曲。
“你没有证据证明我和外部资本有关!”
苏婉清道:
“所以暂时只是解除职务。”
“等证据完整,就不只是解除。”
苏明哲看着她。
两人隔着长长会议桌对视。
曾经,他们是苏家同辈里最被看好的两个人。
一个聪明圆滑,一个冷静能干。
一个在家族人情里游走,一个在商业项目里突进。
他们本可以一起撑起苏家。
可苏明哲选择了蛊。
选择了继承权。
选择了天机阁伸过来的那只手。
从他对苏婉清下手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没有兄妹情分,没有同族余地了。
只有胜负。
只有清算。
苏婉清缓缓道:
“带他出去。”
秦叔上前。
苏明哲却忽然笑了。
笑得很低。
很阴。
“苏婉清。”
“你真以为你赢了?”
“你收了几股股份,抓了几个内鬼,就觉得苏氏稳了?”
“外面资本还在。”
“股价还在跌。”
“天机阁盯上的东西,没人保得住。”
“你护着杨复初,迟早会把苏家拖进深渊。”
苏婉清淡淡道:
“苏家早就在深渊里。”
“我现在做的,是把它往上拉。”
苏明哲眼神怨毒。
“你拉不上去的。”
“那就看着。”
苏婉清不再理他。
秦叔的人把苏明哲带出会议室。
门关上前,苏明哲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那眼神像毒蛇。
冷,黏,阴狠。
会议继续。
苏婉清重新坐回主位。
“第一,立刻发布公告。”
“说明公司已锁定泄密源头,并启动内部问责。”
“第二,召开投资人电话会,由我亲自出席。”
“第三,启动股份回购计划。”
“第四,回春堂、第一医院、周氏基金合作不暂停,反而加快。”
“第五,所有涉及外部收购邀约的接触,必须报备。”
她看向全场。
“还有谁有异议?”
没人说话。
刚才那些声音,全没了。
这间会议室,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不是无人反对的安静。
是所有人都明白——
苏婉清已经坐稳了。
她不是靠别人扶上来的。
她是踩着背叛、危机、股价暴跌和董事会逼宫,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会议结束后,苏婉清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记者还没散。
远处城市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秘书轻声问:
“苏总,投资人电话会半小时后开始。”
苏婉清点头。
“准备材料。”
“是。”
秘书离开后,秦叔走进来。
“小姐,苏明哲已经被送回祖宅看管。”
“看紧。”
“他今天被逼急了,怕是会乱来。”
秦叔低声道:
“我明白。”
苏婉清看着窗外,轻声道:
“秦叔,你说杨复初现在在做什么?”
秦叔一怔。
随即道:
“杨先生应该在查柳家旧宅的东西。”
苏婉清点点头。
“他那边是刀光血影。”
“我这边是股价、人心、董事会。”
“天机阁真是好手段。”
“什么都能变成刀。”
秦叔沉声道:
“但小姐今天赢了。”
苏婉清没有笑。
“只是第一局。”
她看向远处,眼神清冷。
“真正的敌人还没露面。”
另一边。
苏氏大厦地下停车场。
苏明哲被人押上车。
车门关上前,他垂着头,嘴角慢慢咬出了血。
他输了。
又输了。
在祠堂输给杨复初。
在祖宅输给苏婉清。
现在在董事会上,又被当众清算,像一条被拔掉牙的狗,重新押回笼子里。
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
苏婉清凭什么还能翻身?
杨复初凭什么一次次坏他好事?
他眼神一点点变得阴毒。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信息跳出来。
“想翻盘,就交出苏家祖宅蛊坛残物。”
苏明哲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看向车外。
没人注意他。
第二条信息紧跟着出现。
“你不让她活,她才会让你活。”
苏明哲握紧手机,牙齿几乎咬碎。
片刻后,他低下头,暗中咬牙。
“苏婉清。”
“既然你不让我活。”
“我也不会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