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主墙,被拆得面目全非。
原本光滑昂贵的大理石饰面不见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层和七个黑洞一样的凹槽。
地上全是碎石、灰尘、断掉的红线,还有被取出来的七枚铜钱。
那面墙,曾经是周家客厅最体面的地方。
水晶灯照下来,山水画挂在正中,客人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
富贵。
讲究。
风光。
可现在,这层风光被撕开了。
里面藏的是杀局。
是七星倒挂。
是五年前就埋进墙里的恶意!
周建南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一只手握着那枚刻着“天机”的铜钱,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
孟长庚已经被秦叔按在一旁,脸色灰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刚才已经说了不少。
说有人找上他。
说对方以“阁令”为信物。
说这七枚铜钱,是对方交给他的。
说五年前周家翻修时,他趁着布置风水局,把铜钱埋进了主墙。
说三个月前,又有人让他把那块古玉送进周家。
一环扣一环。
一刀接一刀。
先布墙中杀局,慢慢割周家气运。
再送藏煞古玉,引爆周承泽身上的劫。
如果不是杨复初今晚来得及时,周承泽就算不死,也会疯。
如果周承泽真的疯了,周夫人会垮,周建南会乱,周家这一盘棋也就散了。
周建南越想,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茶几!
砰!
茶几撞在地上,杯子碎了一片。
佣人吓得脸色发白。
工人们也停了手。
周建南双眼发红,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查!”
“给我查!”
“把这五年接触过周家的风水师、装修队、古玩商、项目承包商,全都查一遍!”
“还有那个什么天机阁!”
“我不管它是人是鬼,是商会还是江湖组织!”
“敢动我周建南的儿子,敢把手伸进我周家,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的怒火是真的。
那种怒,不是生意受损后的火。
是一个父亲差点失去儿子后的狂怒。
周建南在江海不是善男信女。
他能从矿场起家,踩着泥、血、煤灰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温和。
这些年他收敛了很多。
低调。
养生。
谈慈善。
做投资。
穿上昂贵西装,出入高端酒会,别人都喊他周总,周董,周先生。
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敢在矿区跟人拍桌子、敢带人连夜堵路的周建南。
现在,有人把刀送到了他儿子床前。
他怎么可能忍!
孟长庚听见这话,吓得魂都快飞了。
“周总!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只是办事的人!”
“你别杀我!”
“我知道错了!”
周建南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你知道错了?”
“我儿子差点死!”
“我老婆差点被他亲手掐死!”
“我周家这五年出了多少事,你现在跟我说你知道错了?”
孟长庚脸涨得发紫,拼命挣扎。
“我也是被逼的!”
“他们拿了我的把柄!”
“他们说如果我不做,就让我全家不得好死!”
“周总,你放过我,我帮你查!我帮你把他们引出来!”
周建南冷笑。
“你这种人,我信你?”
“我……”
孟长庚还想说什么,周建南已经一把将他甩到地上。
孟长庚摔得惨叫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周建南转身,对管家吼道:
“把他关起来!”
“今晚就审!”
“撬不开他的嘴,就把他送到他最怕的人面前!”
管家连忙点头。
“是!”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架起孟长庚。
孟长庚吓得大叫:
“周总!周总!”
“我不能被他们知道我说了话!”
“他们会杀了我的!”
“周总!”
声音越来越远。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工人清理墙面时发出的轻微碎石声。
周建南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杨复初没有急着开口。
他知道,这时候的周建南像一头被伤了幼崽的猛兽。
怒火太重。
谁劝,都会被反咬一口。
可不劝也不行。
因为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
天机阁的人藏得很深。
深到五年前就能在周家主墙里布局。
深到能借孟长庚的手送出藏煞古玉。
深到苏婉清身上的黑气、赵大勇腿里的黑线虫影、回春堂墙里的铜钱,都隐隐和它有关。
这不是一个普通仇家。
也不是几个人贩卖邪物那么简单。
如果周建南现在大张旗鼓去查,去闹,去报复,对方一定会缩回去。
甚至会提前灭口。
到时候,线断了。
人也可能死。
杨复初走到瓷盘前,把那七枚铜钱一枚枚翻开。
七枚铜钱上的阴冷气息已经淡了,但还没散尽。
其中那枚刻着“天机”的铜钱,被他单独放到一边。
周建南听见动静,转头看他。
“杨先生。”
“你说。”
“这件事你怎么看?”
杨复初道:
“别急着查。”
周建南脸色一沉。
“你让我忍?”
“不是忍。”
“是别让对方知道,你已经摸到他们了。”
周建南冷声道:
“他们都把手伸到我家里了!”
“我还要装不知道?”
杨复初抬头看他。
“不然呢?”
“你现在把孟长庚打一顿,把装修队抓来,把古玩商查了,再放出风声说要找天机阁算账。”
“然后呢?”
“你觉得对方会站出来等你?”
周建南一滞。
杨复初继续道:
“他们能布五年的局,就不怕你查一天两天。”
“你一动,他们就会知道。”
“该灭口的灭口,该销毁的销毁,该断线的断线。”
“最后你能抓到的,最多就是孟长庚这种小卒子。”
“小卒子死了,还有下一批。”
“你儿子的命,这次保住了。”
“下次呢?”
周建南脸上的怒火,慢慢凝住。
杨复初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
不舒服。
但让他清醒。
是啊。
孟长庚只是跑腿的。
真正下局的人,还在后面。
周建南能在商场混到今天,当然不傻。
他只是刚才怒火冲上头,一时间恨不得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挖出来撕碎。
可冷静下来想,杨复初说得对。
对方既然能布这么久,就不可能只靠孟长庚一个人。
周家里面,也许还有眼线。
装修队有问题。
古玩渠道有问题。
甚至连周建南身边某些亲信,也未必干净。
现在大张旗鼓查,只会让暗处的人藏得更深。
周建南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里的暴怒少了些,多了商人式的冷硬。
“杨先生说得对。”
“我不能乱。”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杨复初道:
“可以查。”
“暗着查。”
“孟长庚先留着。”
“不要让外面知道他已经吐了话。”
“至于这七枚铜钱和碎玉……”
他指了指瓷碗。
“也别传出去。”
周建南点头。
“明白。”
他看着杨复初,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最开始,他请杨复初来,是半信半疑。
因为苏家推荐,因为儿子病得太怪,因为实在没有办法。
他当时只是把杨复初当成最后的偏方。
死马当活马医。
可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这个年轻人,能没进门就说出古玉。
能一眼看出墙中杀局。
能一针镇住周承泽身上的阴煞。
还能在自己暴怒时,一针见血地提醒不可打草惊蛇。
医术,术法,眼力,心性。
哪一样都不是普通人。
周建南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今天请来的,可能不是一个神医那么简单。
这人很年轻。
却像一把藏在旧布里的刀。
一旦出鞘,锋利得吓人。
周建南沉默片刻,忽然对管家道:
“去书房,把那个文件拿来。”
管家一愣。
“周总,哪个文件?”
“瑞丰投资那份。”
管家脸色微变。
“周总,您确定?”
周建南冷冷看了他一眼。
管家立刻低头。
“我马上去。”
没多久,管家捧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回来。
周建南接过,亲自放到杨复初面前。
“杨先生。”
“今晚你救了我儿子,也救了我周家。”
“这份恩情,我周建南不敢轻飘飘说一句谢谢就算。”
杨复初看着文件夹。
“诊金?”
周建南点头。
“诊金。”
杨复初笑了笑。
“周总出手应该不小。”
周建南也笑了。
那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从绝境里喘过气来的豪气。
“不算小。”
他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资金划拨文件。
“瑞丰投资旗下,有一笔十亿规模的专项资金。”
“原本是用来投医疗康养项目的。”
“从今天起,这笔钱转给杨先生支配。”
客厅里瞬间一静。
连秦叔都抬起了眼。
十亿!
不是一千万。
不是一个亿。
是十亿!
哪怕对周建南这种富豪来说,这也绝不是随手掏出的零钱。
工人们听不懂具体文件,却听见“十亿”两个字,一个个工具都停在半空。
管家也屏住呼吸。
周建南继续道:
“这笔钱不算借款。”
“也不是投资。”
“是诊金。”
“杨先生想拿它开医馆,建药房,做基金,还是直接放着,都随你。”
“我周家不干涉。”
杨复初看着那份文件,神色倒没有太大波动。
周建南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反而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普通人听见十亿,眼神早变了。
震惊,狂喜,贪婪,慌乱,总要有一样。
可杨复初没有。
他只是看了一眼。
像在看一个很大的药柜。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只是能不能用。
杨复初问:
“周总知道我现在最缺什么吗?”
周建南道:
“手续。”
杨复初笑了。
“看来周总已经知道回春堂的事了。”
周建南道:
“你救我儿子之前,我确实没太关注。”
“但现在,我必须关注。”
他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十亿资金,是诊金。”
“回春堂合规手续,我周家也会帮。”
杨复初挑眉。
“怎么帮?”
“不是硬压监管部门。”
周建南语气很稳。
“我知道杨先生不喜欢那种方式。”
“周家旗下有医疗康养项目,有合规团队,也有现成的医疗机构牌照资源。”
“回春堂可以选择两条路。”
“第一,以独立诊所身份正规备案,周家负责场地改造、消防、药品渠道、账务和备案材料。”
“第二,先挂靠周家旗下医疗机构,作为中医特色门诊合规运行,后续再独立出来。”
杨复初道:
“苏婉清也给过类似方案。”
周建南一点也不意外。
“苏小姐做事周全。”
“但她给的是帮忙。”
“我给的是诊金的一部分。”
杨复初看着他。
周建南继续道:
“救命之恩,我不能让苏家替我还。”
“否则传出去,我周建南连儿子的救命钱都要借苏家人情,那就太丢人了。”
秦叔听得眼神微动。
这话有周建南的风格。
粗。
硬。
有讲究。
杨复初笑了笑。
“周总倒是清楚。”
“在江海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周建南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杨先生,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周家这件事,后面你要继续帮我看。”
“我儿子三天养煞期,你得来。”
“墙里的局,古玉的来路,还有孟长庚背后的人,我也希望你指点。”
“当然,周家会配合你查。”
“你想要人,我给人。”
“你想要消息,我给消息。”
“你想查天机阁,周家也可以做你的耳目。”
天机阁三个字一出,客厅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点。
杨复初看着周建南。
“你知道天机阁?”
周建南摇头。
“以前不知道。”
“今晚知道了。”
“但我相信,江海任何藏在暗处的东西,只要它动过,就一定留痕。”
“周家在江海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待的。”
这话说得有底气。
周家不是苏家那种百年底蕴的清贵豪门。
周建南这一路走来,根扎在更粗粝的地方。
矿区,地产,工程,灰色人脉,旧城改造,地下渠道。
苏家查不到的东西,周家未必查不到。
这也是杨复初今晚真正看重的地方。
十亿资金很重。
但周家的眼线,更重。
杨复初合上文件夹。
“钱我收。”
秦叔眼神一动。
他还以为杨复初会推辞。
周建南也微微一怔。
“杨先生爽快。”
杨复初道:
“不白收。”
“周承泽后面三天,我管。”
“周家的杀局,我管。”
“天机阁的线,我也要查。”
“但这笔钱,我不会私人挥霍。”
周建南摆手:
“钱给你,就是你的。”
“你怎么花,我不问。”
杨复初摇头。
“我会用它建回春堂。”
“不是现在那一间破铺。”
“是一个真正能看病、能收药、能救穷人的地方。”
周建南愣了一下。
秦叔也看向杨复初。
杨复初声音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春和路那片,很多人病拖着。”
“不是不想看。”
“是没钱。”
“是嫌麻烦。”
“是被医院流程挡怕了。”
“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路。”
“赵大勇那条腿,如果再晚一点,人就废了。”
“我能救一个赵大勇。”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十亿放在我口袋里没用。”
“拿来铺一条路,也许有用。”
周建南看着他,忽然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人拿钱。
有人拿钱买车。
有人拿钱买房。
有人拿钱养女人。
有人拿钱洗白名声。
也有人嘴上说做慈善,背后算账算得比谁都精。
但杨复初不一样。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激动,也没有表演。
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有钱了,就把医馆弄正规。
把药备齐。
把病人接住。
把穷人少收。
这不是商人逻辑。
更不是富豪逻辑。
这是医者的逻辑。
周建南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苏婉清那样的女人,会亲自替杨复初奔走。
这个年轻人,确实值得。
“好。”
周建南重重点头。
“回春堂合规手续,周家来办。”
“钱,今晚就转。”
“人,明天到位。”
“但有一点。”
杨复初看他。
周建南道:
“以后回春堂若要扩建,周家只出钱,不插手。”
杨复初笑了。
“周总怕我不收?”
“我怕你嫌我想染指你的医馆。”
“你挺懂。”
周建南苦笑:
“今晚我要还看不懂你,那我这些年就白混了。”
杨复初把文件夹收进帆布包。
那只旧帆布包,装过银针,装过药草,装过火腿肠,现在又装进一份十亿诊金文件。
画面怎么看都荒唐。
可屋里没人笑。
周建南看着那只包,心里忽然觉得,这包比他保险柜里的很多合同都重。
事情暂时定下后,杨复初又去看了周承泽。
周承泽已经睡过去。
脸色虽然虚,但呼吸平稳了很多。
眉心那一点针痕还在,像一粒极淡的朱砂。
杨复初给他重新按了脉。
“今晚没事。”
周夫人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
“杨先生,承泽真的能好吗?”
“三天内不碰阴寒,不受惊,不接近碎玉和那几枚铜钱。”
“按方喝药。”
“第三天我再来拔根。”
周夫人连连点头。
“好,好。”
她看着杨复初,忽然想跪。
杨复初伸手拦住。
“别跪。”
“我不收这个。”
周夫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就这一个儿子。”
“杨先生,真的谢谢你。”
杨复初道:
“谢周总吧。”
“他给钱了。”
周夫人愣了一下,含泪笑了。
这人说话,总是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离开周家时,已经是后半夜。
秦叔开车送杨复初回春和路。
黑色轿车驶出富人区,穿过灯火安静的林荫道,再进入江海深夜的主路。
车窗外,高楼灯光一盏盏倒退。
杨复初坐在后座,摸出那两枚刻着“天机”的铜钱。
一枚来自回春堂。
一枚来自周家主墙。
它们躺在掌心,冷得像两片旧雪。
秦叔从后视镜里看他。
“杨先生,十亿诊金,您真打算都投进回春堂?”
杨复初道:
“不然呢?”
秦叔笑了笑。
“很多人有了十亿,会先换个住处。”
杨复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我现在住医馆后间,也不错。”
“后间漏水。”
“补。”
“床板很硬。”
“养腰。”
秦叔笑出声。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可怕,也有点可敬。
可怕的是本事。
可敬的是本心。
他拿得起十亿,也能睡破床。
他能站在周家豪宅里破杀局,也能回春和路给穷工人换药。
这样的人,太少了。
车快到春和路时,秦叔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秦叔看了一眼,低声道:
“杨先生,小姐问周家的情况。”
杨复初道:
“告诉她,儿子救回来了。”
“杀局破了。”
“诊金收了。”
秦叔问:
“十亿也说?”
杨复初点头。
“说。”
秦叔把消息发了过去。
几秒后,苏婉清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秦叔看了一眼,递给杨复初。
“小姐找您。”
杨复初接过。
电话那头,苏婉清的声音很清醒。
显然她也没睡。
“周建南给了你十亿?”
“嗯。”
“你收了?”
“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收我的名片时,随手揣裤兜。”
“周建南给十亿,你倒收得挺快。”
杨复初听出她话里的淡淡情绪,笑了笑。
“你那是人情。”
“他这是诊金。”
“区别这么大?”
“很大。”
苏婉清轻声道:
“那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
“建回春堂。”
“只建医馆?”
“先让它合法。”
“再让它能救更多人。”
苏婉清那边又安静了。
她站在苏家书房里,窗外是江海深夜的灯。
桌上摆着回春堂手续清单,还有秦叔刚发来的周家简报。
古玉藏煞。
墙中七钱。
天机铜钱。
十亿诊金。
每一个信息,都让她重新认识杨复初。
最开始,她以为杨复初只是一个医术惊人的山中少年。
后来,她知道他和二十年前杨家旧案有关。
再后来,她发现他能破邪气、镇阴煞、识杀局。
现在,周建南愿意拿十亿诊金交到他手里。
还愿为他解决回春堂合规手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杨复初不只是会救人。
他开始拥有资源。
拥有筹码。
拥有能让江海富豪低头结交的份量。
一个神医不可怕。
一个有神医本事、又能牵动苏家和周家的年轻人,才可怕。
苏婉清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杨复初不是一颗被她捡到的棋子。
他自己,就是能搅动棋局的人。
电话里,她轻声问:
“杨复初,你到底想把回春堂做成什么?”
杨复初看向车窗外。
春和路已经到了。
旧街路灯昏黄。
回春堂门口的暂停通知还贴着。
木匾在夜风里安静地挂着。
破铺子,灰墙,窄门。
和周家的豪宅比起来,它寒酸得像一盏快熄的小灯。
可杨复初知道,这盏灯会亮起来。
会越来越亮。
他握着两枚天机铜钱,声音很轻,却很稳。
“一个病人进来。”
“能先看病。”
“再谈钱的地方。”
苏婉清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江海灯火如海。
她忽然明白,杨复初要做的,可能不是一家医馆。
而是一条路。
一条和江海现有规矩不太一样的路。
而这条路一旦铺开,挡在前面的人,恐怕都会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