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几天作息太过规律，苏凡的生物钟已经彻底被驯服了。天刚蒙蒙亮，他就自然地睁开了眼睛，没有闹钟，也没有催促，整个虫都神清气爽。
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照例是打开光脑，去“未探知植物”的分类里淘宝。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页，苏凡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果子。
不对。
不是“未探知”分类。他点的是“已探知可食用植物”的页面，而那个圆滚滚、红彤彤的番茄，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第一排第三列，旁边还配了一行绿色的小字标注：“新发现可食用植物。”
苏凡揉了揉眼睛，又往前翻了翻。
青椒也在。
翠绿的果实图片旁边，同样标注着“新发现可食用植物”的字样，甚至还多了一句备注：“经大量虫民验证，该植物经高温烹饪后食用安全无副作用，口感独特，建议搭配肉类烹饪。”
他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两秒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搭配肉类烹饪。
这不就是他昨天做的青椒肉丝吗？
看来星网上的虫民们行动力相当惊虫。他昨晚才直播完，今天一大早官方就把这两种植物从“未探知”移到了“已探知”。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他买过的那些食材怕是要挨个转正。
苏凡心情不错地继续往下翻，正准备再找找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光脑忽然弹出了一条私信提醒。
发件虫：星网直播平台官方。
内容比他想得要正式得多。
“尊敬的主播‘凡’，您好。平台近日收到联邦科学院的正式来函，恳请平台代为转达以下信息：您近期在直播中展示并食用的两种植物。您命名为‘番茄’和‘青椒’的物种，经科学院专家组鉴定，确认为安全可食用植物。您对这一发现做出了实质性的贡献，科学院拟向您颁发‘新物种发现贡献奖章’，以资鼓励。烦请您告知方便的时间，前往位于中央首都星的科学院总部领取奖章。”
苏凡读完了这条私信，表情有些微妙。
联邦科学院。
贡献奖章。
听起来挺唬虫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抑制环，又环顾了一圈这间虽然豪华但本质上还是监狱的房间，嘴角微微一抽。去中央首都星？他现在连第四军团的驻地大门都出不去，还想去首都星？
苏凡直接敲了一行回复：“抱歉，近期都没有时间。”然后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私信窗口，继续刷起了未探知植物的页面。
沉浸式的搜索果然效率高。苏凡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一张一张图片看过，忽然停在了某个页面上。
那是一个细长红色的果实，个头不大，尾部尖尖的，看着就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气质。图片下方的标注写的是：“刺激性植物，接触后皮肤会有强烈灼烧感，请务必佩戴防护手套。暂未验证是否可食用。”
苏凡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米辣！
这绝对是小米辣！或者至少是某种辣椒的近亲。那种细长的形状、鲜艳的红色、还有“皮肤灼烧感”的描述，完全就是辣椒素的典型特征。有了辣椒，他就能做麻辣烫了。虽然麻辣烫的汤底还需要一系列香料，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他继续往下翻，越翻越兴奋。
葱、姜、蒜。
这些在虫族被统称为“刺激性植物”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每一张图片旁都标注着类似的警示文字。
“气味浓烈”“接触后皮肤不适”“建议在通风环境下处理”。苏凡看着那些描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些在虫族看来“危险”的植物，在地球上哪个不是厨房里最基本的调味品？
葱姜蒜都有了，做菜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
苏凡继续往后翻，然后他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花椒、八角、桂皮、香叶。
这些在香料界堪称“四大天王”的植物，居然也静静地躺在“未探知”的分类里，只是因为虫族对刺激性气味的排斥，从来没有虫敢把它们拿来烹饪。
苏凡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加入购物车”。
这些香料都是未加工的原始状态。花椒需要去籽晒干，八角需要烘干，桂皮和香叶也需要脱水处理。新鲜的香料水分含量高，香气不足，直接用来烹饪效果会大打折扣。
他想了想，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食品烘干机”几个字。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虫族的科技水平果然不是盖的，家用烘干机的种类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从最基础的热风烘干到高级的真空冷冻烘干，各种型号一应俱全。苏凡挑了一台中等价位的热风烘干机，加入了购物车，然后把刚才选好的那些香料也一并勾选上，点击了下单。
确认付款之后，他心满意足地关掉了购物页面。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洗漱，光脑就又响了。
是泽维尔。
“阁下，您刚才下单了一台食品烘干机？”消息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一丝困惑，但依然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苏凡想了想，回复道：“对，用来处理一些食材。”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阁下，烘干机的尺寸不小。如果您需要在房间里长期使用，目前的厨房操作空间可能有些局促。是否需要我帮您安排把厨房重新装修一下？”
苏凡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
重新装修？
厨房？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这间“囚室”里的厨房区域，虽说不大，但也不算小。
但“重新装修”这个词，总感觉有点兴师动众了。
“不用太麻烦，简单腾个地方就行。”苏凡客气地回了一句。
泽维尔没有继续发消息，苏凡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收了光脑，洗漱更衣，跟着泽维尔去了诊疗室，照例完成了今天的十位军雌精神力梳理。经过这几天的磨练，他对自己精神力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十位军雌做下来虽然有些累，但恢复得也快。泽维尔在一旁默默记录着数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做完梳理回到房间的时候，苏凡推开门，整个虫直接愣在了门口。
他的厨房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被扩大了。
原本连接在客厅侧面的那面墙壁上，多了一扇宽阔的拱门。拱门的另一侧，原本应该是隔壁房间的位置，现在已经被完全打通，和原来的厨房区域连成了一体。新的厨房面积比原来大了至少三倍，地面铺了新的防滑地砖，墙面嵌入了柔和的光带，正中央是一张超大的厨房操作台，四周靠墙的位置是一圈崭新的橱柜，柜门闪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而他的食品烘干机，已经被妥妥帖帖地安装在了一侧的置物架上。
整个改造过程，从泽维尔发消息问到现在，也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苏凡张大嘴巴站在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虫族的基建能力，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阁下。”泽维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您看看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添置的？操作台的高度合适吗？橱柜的收纳空间够不够用？”
苏凡转过头，看着泽维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谢谢。”苏凡语气有些干涩的说道。
“阁下不必客气。”泽维尔微微颔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另外有一件事，想请问阁下的意见。”
“什么？”
“科学院那边的事。”泽维尔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阁下想去领那个奖章吗？”
苏凡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泽维尔会看到那条私信。不过仔细想想，他的光脑本来就是被监控的，监狱长能看到他的消息记录也不奇怪。真正让他意外的，是泽维尔问出这个问题时的语气，好像真的在认真考虑让他“去领奖章”这件事。
“还能出去？”苏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像这种为联邦做出贡献的情况，是可以申请临时外出的。”泽维尔解释道，“走正规流程，审批通过后会有军雌全程陪同。领完奖章就回来，不会耽搁太久。”
苏凡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我对奖章没什么兴趣。”他说的是实话。一来他确实不在意那些虚名，二来他一个正在服刑的囚犯，大张旗鼓地去首都星领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泽维尔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如果阁下不想亲自去，奖章可以邮寄到监狱。”他继续说道，“另外，您对未探知植物的验证做出了实质性贡献，科学院那边会给您发放一笔贡献点。这个已经进入审核流程了，不会因为您不去领奖章就取消。”
苏凡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贡献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还能赚贡献点？”
“是的，阁下。”泽维尔的表情依然一本正经，“贡献点可以在联邦系统中累积，达到一定数额之后，可以用来申请减刑。”
减刑。
苏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百年的刑期，说实话他一直没怎么认真想过。穿越过来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精神梳理又是直播做饭，还真没工夫琢磨怎么减刑这件事。现在忽然有虫告诉他，做几顿饭就能攒减刑的资本，这感觉就像是在游戏里随手打了个小怪，结果爆出了一件史诗装备。
泽维尔汇报完之后便退出了房间，留下苏凡一个虫站在那个豪华得不像话的新厨房里，消化着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过了不久，房门被敲响了。
苏凡打开门，门外停着搬运机器虫，机器虫手上拿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这就是他今天上午下的那一大单，满满当当地装了七八个箱子。
他把包裹一件件搬进厨房，拆开包装，把那些带着泥土清香的植物分类整理好。葱姜蒜放在通风的篮子里，小米辣摊开铺在托盘上，而那些需要加工的香料则按照不同种类和处理时间，分批放进了烘干机。
烘干机的显示屏亮起来，内部开始缓缓升温。
苏凡站在烘干机前，看着那些新鲜的香料在温热的气流中慢慢脱水、卷曲、变色，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有了这些东西，能做的菜就不只是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那么简单了。
麻辣烫的汤底需要花椒和干辣椒的配合，八角桂皮可以卤肉，香叶适合炖煮，葱姜蒜更是几乎所有热菜的基础调味。这些在地球上再普通不过的香料，在这个星际时代，在虫族的餐桌上，将会掀起一场怎样的味觉革命，他简直不敢想象。
苏凡拿起一个密封玻璃罐，把已经烘好的第一批花椒装进去，拧紧盖子。
他忽然想起泽维尔刚才说的“减刑”。
一百年的刑期，如果全靠精神力梳理来减，不知道要做到猴年马月。但如果加上美食直播的贡献点，再加上未来可能发掘出来的更多可食用植物……
苏凡把玻璃罐整整齐齐地放进橱柜里，关上柜门，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有盼头了。
他走到操作台前，打开光脑，开始规划今天的直播内容。